臻儿,听话,把孝服穿上随咱们过去吧!”
翠柳给臻儿送来这身孝服的时候,他马上就提出了异议。
为老太爷服孝,作为重孙子的他只需要服齐衰便可;可是臻儿同时也失去了娘亲,为母服孝是要穿最重的斩衰之服的。
当时翠柳便劝了臻儿,说是老爷和太太们的意思,慧娘已经是出家人了,早已跳出三界之外了,所有的尘缘自然也已经是斩断了的。
没听谁说过佛祖得道升天的时候,他的家人还要给他办丧事,服重孝的。
臻儿当时就表示反对。
他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他只知道慧娘是他的娘亲,他是一定要为母服斩衰的。
翠柳回去和太太们学了臻儿的话,众人都道不过是小孩子钻了牛角尖了,加之小孩子养病的时候,多少都会被惯得有些任性,不用理他自己就好了。
今天早上,翠柳又伙着几个嬷嬷过来,七嘴八舌地轮流劝说的一番。
只是无论他们再如何的苦口婆心,或是舌绽莲花,臻儿始终缄口不言,只是坚决不肯接受那齐衰孝服。
众人只能无功而返。
所以当张鹏两个一起过来找他的时候,臻儿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虽然这表兄弟两个都很关心臻儿,可是臻儿一想到徐老太爷说过的话,想到就是为了徐家和徐家的后代才逼着娘亲出的家,这让他无论对徐家还是徐家的后代都亲近不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他们,他怎么会成了没了娘和阿姊。
如今徐家人还不让他为娘亲服重孝,做梦!
偏这时徐致浩又道:“母亲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体谅我母亲。
她前一阵子病了就没好利索。
前些天操持太爷爷的后事,家里家外,大事小情,哪一天不是几十上百件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去拿主意。
就这样,母亲她还把你留在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把你硬生生的从阎王爷手里给抢了回来。
这头七才过,她老人家就累得又病倒了。
不就是个孝服吗?
你能不能听话一点,别让母亲再烦心了不行吗?”
听到徐致浩提到“母亲”,臻儿蓦的抬起头来,也不说话,只盯着徐致浩看。
徐致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刚想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却见臻儿跳下了床,光着脚来到暖阁一角放着的一张小书案前。
这书案本就是当初徐致浩兄弟小时候用的,高度只在臻儿的腰部。
臻儿显然已经熟悉了案上文房四宝的摆放,径直拿起了白瓷红鲤跃龙门笔筒中,一柄倒插着的裁纸刀。
徐致浩忙道:“臻儿,你要干什么?
把刀放下。”说着便要过去。
张鹏却是猜出了他的意图,拉住了要去徐致浩,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臻儿伸手把衣架上的孝服拽了下来,开始用手中的裁纸刀破开粗麻孝服的缉边。
粗麻又粗又硬,裁纸刀开刃钝拙,割了好多下才断了一根,开了一个小口。
臻儿把裁纸刀扔到床上,开始拿手去拼命的撕开那个断口处。
那粗麻线随着一次次的撕扯,在臻儿手指头里勒出了一道道又深又红的印子。
断口越开越大,臻儿的手指也磨出了破了,血珠子染到了粗麻上。
张鹏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住了臻儿,从靴筒中抽出了一把短小匕首递给了他。
臻儿看了张鹏一眼,默默地接了过去。
匕首刃口锋利,臻儿手里有了利器,几下子便把孝服的缉边都拆开了。
臻儿倒转刀柄把匕首还给了张鹏时,看着他迟疑了片刻,张鹏心中一喜,以为臻儿要说话了。
谁知臻儿又垂下了眼帘,转身用双手拎着孝服的衣领在身前一抖,振臂把它穿在了身上。
始终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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