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早知萧锦棠依附太子而存,但未曾想太子殿下如此苛待手足。
堂堂皇子冬日只身着单衣布袍寒酸至此。
福禄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可转念又想到那些被太子殿下戕害的皇子们,无奈只得心底叹息一声,语调也不由得柔和了些许,倒像个慈祥的老人:“九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委实太过折煞老奴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不消片刻,萧锦棠和福禄便到了寝殿门口。
里面照应的侍女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不须吩咐便将门打开跪下请安:“奴婢参见九皇子殿下。”
皇帝正半倚榻上闭目养神。
听得门外声响,转头一看便见着一身素衣的萧锦棠对自己恭谨的跪拜而下:“儿臣锦棠参见父皇。”
皇帝微微颔首,伸出手虚扶了一把萧锦棠,示意他起身说话。
萧锦棠谢过皇帝之后,缓缓起身道:“锦棠冒昧了,许久未见父皇了,心中甚是想念的紧,委实忍不住思念之情。
打扰父皇静养了。”
皇帝已经不年轻了,萧锦棠记忆中的皇帝是一个眉目深刻不怒自威的男人。
他身材高大,坐着的时候宛如一尊金漆雕像一般。
他哪怕是笑着说话,但语气中亦带着无形的压迫力,几乎令人不敢直视说话的人。
而现在的皇帝却发了福,明黄的锦被覆着他臃肿且软趴趴的肚子,更衬得他面色蜡黄不堪。
皇帝看着萧锦棠呵呵笑了,看着他的眼神说是慈和却不如说是黯淡。
看着看着,皇帝的眼神有些迷蒙起来。
像是透过萧锦棠望见了过往岁月。
萧锦棠委实太像他的母亲了——
除却他的发色和眉弓,五官神韵几乎跟过世的俪嫔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双碧色的眼睛。
他像是透过萧锦棠的眼睛看到了盛年时的自己,俪嫔的青春美貌犹如火焰一般点亮了自己残败的年华,他仿佛在俪嫔面前又回到了少年时代。
少年时?
皇帝忽的愣了一下,思至此处,他又看向眼前的少年,原来他的小儿子已经是个少年了。
“福禄,赐锦棠座。”
福禄诺了声,不过片刻,侍女便手脚轻快的端上了软凳和茶点。
萧锦棠随意看了眼端上的茶点,目光忽的顿了顿。
在一众蝴蝶酥,肉桂苹果卷,椒盐条中。
中间那碟炒花生显得格外寒酸也格外瞩目。
皇帝是最喜欢吃花生的,每次茶点必然有一碟油酥的花生。
可很少有人知道,太子萧锦辉是半点花生也碰不得的。
就算是沾了半点花生沫子,萧锦辉也会呼吸困难全身长满红疹。
若是多了,那可就是要命的事儿。
萧锦棠曾记得自己母亲跟自己说过,萧锦辉年少时跟人在宫外游玩,不慎吃了块花生酥,没想到当即呼吸困难口吐白沫,差点连命也去了。
那时候姜贵妃急的多次昏厥,整日里求神拜佛替萧锦辉祈祷,或许真是祈祷起了效用,萧锦辉愣是撑了过来。
至此之后萧锦辉再不碰任何花生类制品,甚至一见到见到花生便会大发雷霆。
而萧锦辉掌权之后,更是下令东宫乃至整个宫廷不得出现花生。
无奈皇帝喜欢,御膳房便留了花生给皇帝做些零食茶点。
萧锦棠目色略略一沉:“儿臣记得父皇最喜吃花生,不如儿臣给父皇剥点花生吃罢。”
皇帝乍一闻言,不由得愣了愣。
剥花生这种事一向都是下人做的,而这么多年,除却自己的妃子,他那些皇儿倒没有一个给自己真正意义上端茶倒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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