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师珍藏了三百年的酒。
今天,陪为师喝一杯。”
田奶奶抬起头,看着那个酒坛子,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是笑,是无奈。
“师父,您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想喝。”
黑山老怪倒了两碗,一碗递给田奶奶,一碗自己端着。
酒液琥珀色的,在烛光中泛着光,像流动的蜂蜜。
他仰头一口干了,碗底朝天空了。
田奶奶端着自己那碗,浅浅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直皱眉,从喉咙滑到胃里,像一条火线。
她把碗放下,黑山老怪自己又倒了一碗,又是一口干。
田奶奶看着他,没有阻止——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徒儿。”他说。
“师父。”
“你知道双修是什么吗?”黑山老怪端着酒碗看着碗里的酒液,烛光在酒面上跳。
田奶奶沉默了一下。
“是男女之间的事。”
“那是表面。”黑山老怪一口干了,把碗放在地上,酒坛子已经空了一半,酒香浓烈得有些刺鼻。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眼珠也红了,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
“双修,是采阴补阳。”
田奶奶的手指在膝盖上缩了一下。
“你的阴气,补为师的阳气。
你的元气,补为师的元气。
你的修为,补为师的修为。”黑山老怪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一个在讲课的老师,但声音含混不清,“双修之后,你的道法也会增长,但增长的那点,跟你消耗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田奶奶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指甲陷进肉里,但她没有动。
“你损耗的,为师知道。
你撑不住了,为师也知道。”他伸手抓住田奶奶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全是汗。
“但没有办法。
为师需要恢复。
需要打败黄九天。
需要报仇。
你帮为师,好不好?”
田奶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师父,我帮你。”
黑山老怪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松开田奶奶的手,抱起酒坛子又倒了一碗,仰头喝干,把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然后身体晃了晃,倒在蒲团上,眼睛闭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
田奶奶跪在那里看着他的睡脸——他的脸很红,眉头紧皱,嘴唇在微微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她伸手帮他把道袍拉好,盖住胸口,自己穿好睡裙,系好腰带,站起来走出堂屋。
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把青石板地面照得发白。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月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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