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枕头旁边那道青灰色的道袍还在,檀香味还在。
她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软但冰凉。
她慢慢坐起来,木板床吱呀一声。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丛竹子上,竹影在青石板地面上晃来晃去。
和田奶奶的梦里一模一样,只是竹叶落了,满地枯黄。
“王医生。”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细声细气,走路不急不慢。
每次来查房都会在她师姐床前站很久。
他看师姐的眼神——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打量、审视、计算的眼神,在确认什么,在等待什么,在决定什么。
“你要小心啊,小心啊,小心——”田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桃花岛上,白小妹从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站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竖起,金色的眼睛盯着国槐山的方向。
猫九冬蹲在她旁边,一金一银的眼睛也睁开了。
“申娜醒了。
田奶奶托梦给她了。”
白小妹的声音很轻。
猫九冬的尾巴翘了一下:“仙道老祖出手了?
田奶奶的魂魄不是被他接走了吗?”
“接走了,又放回来了。”
“放回来干什么?”
“给申娜指路。”
猫九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小妹意外的话:“本仙要去国槐山。”
“我说你真有意思!
那地方多晦气!
你去干什么?”
“守着申娜,也是保护申娜。
王医生背后是卢天熊,卢天熊背后是山口组。
申娜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白小妹看着它,片刻后点了点头。
猫九冬从石桌上跳下来,九条金色的尾巴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申娜没有去医院换药。
她从供桌抽屉里拿出田奶奶留下的存折,那是曹剑平从断刀帮那里要回来的。
余额五十多万,够她用很久。
她把存折贴身收好,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竹叶一堆一堆地拢到墙角,青石板地面重新露出来。
又去井边打水擦神像,擦供桌,擦每一寸能擦到的地方。
忙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院子终于像样了。
她在灶台前生火煮了一锅粥,粥很稠,里面加了几颗红枣,是田奶奶生前最爱吃的——她自己一口都吃不下,端着碗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丛竹子,眼泪掉进了粥里。
太阳落山了,暮色从谷底涌上来。
她点上长明烛,把田奶奶的道袍叠好放在蒲团旁边,自己跪在另一个蒲团上。
打开那本《御兽真诀》开始念,不是念给神听的,是念给师姐听的。
“师姐,你教师妹的经文,弟子都记得。
一个字都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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