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时候在黑龙江老家的日子。
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多度,他穿着棉袄棉裤在雪地里跑,脸冻得通红,但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妈在屋里喊他回家吃饭,他不愿意回去,他妈就拿着扫帚追出来,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缺。
后来他长大了,出来跑大车,赚钱了,喝酒了,抽烟了,找女人了。
他觉得这就是大人该过的日子,想干嘛干嘛,谁也管不着。
他不怕警察,不怕法律,不怕任何人。
他以为自己是条汉子,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不怕,是没遇到让他怕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的消毒水味刺得他鼻子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
但他没哭。
他李刚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哭过。
只是枕头湿了一小块。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哨声响了。
李刚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其他犯人一起跑到操场上。
天刚蒙蒙亮,操场上灰蒙蒙的,远处的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面是灰白色的天空。
他站在队伍里,跟着口号做操。
伸胳膊,踢腿,弯腰,每一个动作都机械得像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
他的脑子不在操场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里。
“李刚!”狱警喊了一声。
“到!”他下意识地回答。
“你家人来看你了。
会见室,跟我走。”
李刚愣了一下,跟着狱警走出操场。
穿过走廊,经过几道铁门,到了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两边各有电话。
玻璃墙那边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李刚的腿软了。
他走过去,拿起电话。
老太太也拿起了电话。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刚子。”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你怎么进去了?”
李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家跟我说,你调戏妇女,发那些不要脸的东西,还、还嫖娼……”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了,“刚子,你告诉妈,这不是真的。”
李刚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
老太太在玻璃墙那边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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