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嘉纪快步上前,自沈国用手中接过那叠纸页,飞速浏览。
越看,心跳越快。
不对劲,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谁家罪证呈告,能把时间地点人物,乃至账目、证据都写得清清楚楚啊?
莫说沈国用,便是吴嘉纪自己,都未必能如此全面。
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整个淮安唯有一人。
他抬起头,望向雨幕中远处那僭越规制的东平伯府。
东平伯真是好手段。
再看汹汹的人群,吴嘉纪只觉胸闷。
如今之情况,若不罚这诸多将校,那一心会辛辛苦苦积攒的威信登时扫地。
若罚呢?
怎麽罚?
责罚全部将校吗?
须知按这罪证,那些家丁亲信乃至普通士卒都是帮凶!
无论太子如何选择,皆是两败俱伤。
见吴嘉纪在公明堂前踌躇,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公明堂走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士卒了!
必须重拳出击。
“太子莫去。”梅金英扯住朱慈烺的袖子,“此事不管责罚哪方都讨不到好,不如归去,只当不知。”
只当不知?
当然可以只当不知,无非是日後惩罚一下吴嘉纪,他依旧做他的圣天子。
望着朱慈烺灼灼的目光,梅金英一时觉得荒谬,太子会是这样的好圣太子吗?
“此必文官集团之阴谋!”朱慈烺斩钉截铁道,“需我来解。”
“何必呢?”梅金英压低了嗓门,“太子一去,总归就成了众矢之的,可此事无解,与其威严扫地,不如归去。”
“耿恭何必死守疏勒?
岳飞何必冒死北伐?
“昭烈何必携民渡江,只为邀名?
颜杲卿何必骂安禄山,难道作秀?”
“宁王何必起兵反文,只为皇位?
李景隆何必忍辱负重,难道叫成祖得了天下,他还能再封?”
“大丈夫为则为之,但问无愧。”朱慈烺目光炯炯,瞪着梅金英,“倒不如说,不为之怎知不可为?
!”
说完,他便推开人群,朝着公明堂前走去。
“太子到——!”
一声高喊穿透雨幕。
围观的士卒们下意识地回头,随即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雨水劈里啪啦地打在白盔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朱慈烺身穿黑色罩甲,大步走入场中。
他没有打伞,冰冷的雨水顺着白铁盔的边缘滴落,砸在地上。
他的身後,是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卒,随时准备血腥镇压。
朱慈烺没有看吴嘉纪,也没有看那些脸色煞白的将校,反而看向了沈国用:“我知你是明卫兵,只是受了蛊惑,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受人指使?
原来替诸多百姓申冤,在你眼里是受人指使?
这一句话,沈国用不知为何,只觉一股怒火自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无人指使,若要说指使,那就是天下人指使的我!”沈国用赤着眼大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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