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的砂,其实是石英砂,也就是河沙,配合黏土,能凝而不散。
就是将母钱(原型钱)埋入型砂中,形成空腔,再注入铜水冷却成铜钱。
说实话,对於朱慈烺用母钱翻砂法造炮一事,方以智并不抱希望。
作为《物理小识》的作者,他早年间搜集了太多这种资料。
之前是有人嚐试用用母钱翻砂类似的型砂去铸造大锺的,但结果是由於铁水太重,成功压塌了型壁。
这已然证明型砂的不靠谱。
要知道,就连铜液都时常砂型溃散、液流跑火,遑论大炮?
他看不出来,朱慈烺精加工後的方法有哪些不一样。
“这样也好。”阎尔梅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叹道,“倒是让太子看清几分。”
与来自东南一群复社夥伴碰头後,阎尔梅、傅山与方以智交流太子育儿心得,已然定下了日後的方向与最首要的事。
那就是扭转太子的想法。
按照傅山所说,太子没疯,他是真这麽想的。
偏偏在那妖妇方枝儿刻意逢迎下,处处伪造证据证明,这才让太子越陷越深。
所以,他们必须想方设法证明——《永乐大典》并不存在,文官集团并非奸臣。
可那就必须先取得太子信任,如何取得太子信任呢?
答案很明显了。
那就装作也相信《大明真史》那一套!
“唉,奸臣奸,我们这群忠臣得比奸臣更奸啊。”阎尔梅痛苦地倒了一盅酒,“就当是陪世宗炼丹吧。”
陪世宗炼丹写青词,陪太子铸炮读真史,不都是一个套路?
区别只是,世宗乃是有意为之,而太子则是身边有小人作祟。
不成为太子近臣,如何影响太子?
严嵩、徐阶,不都是这麽做的吗?
“我当然知道,都一一照做了。”方以智无奈摇头,“啧,到底是谁教的殿下这些?”
“谁知道呢?”阎尔梅一样叹息,“我问过那穆虎穆总管了,他说太子在邳州前都是好好的……”
“邳州,那不是……”方以智压低了嗓门,“那不是方厂督上船的地方吗?”
“是啊。”阎尔梅沉郁地望着滔滔河水,“但我并不确定是不是她,更不确定其意图了。”
两人都是陷入沉默。
直到此时,他们才明白“太子类世宗”这句话的含金量。
更是理解了高拱徐阶等先贤,到底是如何之忍辱负重……
夜风温热带凉,虽没喝几两酒,两人的目光却都是迷离了。
朝政多难,总有奸佞,不在堂上就在後宫,何时才能众正盈朝啊?
“夜深了,弟不胜酒力,先去了。”
“去吧,去吧,明日正好铁炮开模,正要去瞧瞧如何情况了……”
在惆怅与迷惘中,两人告别,次日一早,才各自乘坐马车,到了淮安新城的炮厂。
坐落在新城内河之畔,一道围墙,三五件瓦房,一个硕大的庭院,就构成了整个淮安炮厂。
两人走过门口的卫兵,入了内,就能看到三个砖围沙坑,以及一个常见的炼铁炉。
在一台定滑轮与绞盘形成的吊车旁,早已站了三名炮匠,等待方以智的到来。
“方编修,炮已经准备好了。”一名捋着袖子的老炮匠灰着脸拱手道。
黑花花的好铁铸成了烂炮,造孽啊。
只是既然太子都这麽说了,炮匠铁匠们哪怕心中再不服气,都得老实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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