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有其故,实考究之,大而元会,小而草木螽蠕,类其性情,征其好恶,推其常变。”
所以,《天工开物》中的种种工艺,他们都决定质测一番,看看到底有没有用。
“那为何现在还要用这种摊灰淋卤法?”朱慈烺将题本重重砸在桌面。
方以智面色不变,知道朱慈烺怒归怒,却从不迁怒。
一码归一码,对事不对人。
捡起那题本,方以智大致扫了一眼,却是乐典馆学生们跑去调查盐场的条呈。
具体写的,就是淮扬地区的大概制盐工艺。
要知道,如今淮扬地区煮盐可不是把海水拿来煮出盐,而是从盐碱地里提盐。
具体流程是先在盐碱地挖坑,撒上草木灰,暴晒出盐分吸附於草木灰上。
接着,再往草木灰中加水,这就是盐卤水。
下一步,才是将盐卤水放在大铁锅中煎去水分,盐晶析出。
明明有更好的技术却不用,甚至就在书本上都不用。
方枝儿整顿盐场时,主要的技术改进,就是用宿徐之煤代替了原先的草荡。
这使得大量因距离草荡过远的盐碱地能够煮盐。
饶是如此,产量都提升了不少。
“你说,这一次,是不是文官集团的锅!”朱慈烺狠声问道。
方以智欲言又止,但还是没开口。
他其实很想说,这其实是因为草荡与大铁锅好监管,方便大明官府控制。
这就跟单独设立灶户盐丁是一个道理。
你去晒盐,没本的买卖,我怎麽知道你晒了多少?
但他仔细一想,此事也的确是盐政官员懈怠守旧,而且他们也的确是文官。
好吧,顺从你了。
这波的确是文官集团的锅。
“我要乐典馆在淮扬的三十个盐场推动晒盐法改革,能不能行?”
“不行。”
“为何?”
“殿下,淮扬三十个盐场都用摊灰淋卤法不是没有原因的。”方以智早已做过功课,“黄淮入海,海水不够咸,根本没法海水煮盐,而且淮南雨热同期,根本没法晒盐。”
“方秘书不是提出过多级滩晒、建设大型防雨棚,外加盐土淋卤的方法吗?”
方以智却是无奈:“殿下啊,你说的方法是要提取海水的,可淮南海水太淡,提水的量更是庞大。”
“不是有活屍蒸汽机吗?”
“用活屍蒸汽机,假如他们跑出来怎麽办?”方以智两手一摊,“况且在淮北用倒是可行,那边海水盐度高,在淮南要提的海水比淮北多的多,蒸汽机效率就太差了。”
目前活屍蒸汽机,用来排空内陆的洼淀沼泽是绰绰有余了。
提取海水,而且数量极其庞大的海水,效率说不定还不如摊灰法。
“啊哈。”朱慈烺一副你中计了的模样,“不是还有风车吗?”
“立轴式八面风车?”方以智下意识地问道。
“那是文官集团编造的刘宋风车。”朱慈烺当即打断,“我说的,是宋末被文官集团打包带去欧洲的横式风车。”
“……被谁打包去哪儿的什麽?”
“这是我最近研究淮扬地方史与前朝国史,外加晋书的最新研究成果。”谈到真史,朱慈烺严肃起来,“淮扬其实早被复制淮扬替换了,真正的淮扬去了低地尼德兰。”
在唐宋时,苏北淮扬是全江南最富饶的地方。
就是在宋末元初之时,借着战乱,文官集团几乎是将整个淮扬苏北打包送去欧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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