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化始自六年前,也就是李克用的父亲李国昌平定庞勋之乱後。
其人因功进为节师,任大同军节度使。
当时大同军节度使已经不再隶属於河东节度使管辖,是独立的藩镇,直接管辖云、蔚、朔三州。
虽然藩镇小,但却让李国昌成为建节一方的藩帅了。
之後,他在任一年多後,就调任为振武军节度,然後就一直做到现在。
正是在李国昌的布置下,沙陀军的势力遍布振武、大同两镇及云、蔚、朔三州之地。
也因为有这样的实力,李国昌这些年对朝廷也越发桀骜。
在咸通三年的时候,李国昌恃功恣横,专杀长吏,当时朝廷就想将他从振武军节度使的位置上调走,但李国昌称病不赴任。
对此,唐廷无法有强硬之举,只能施以羁縻之策。
但自此,朝廷就开始提防起这个以沙陀人为核心的代北集团了。
本来朝廷任用支谟为防御使压制沙陀人,但支谟为人弱懦,根本不敢和已经成长为代北最大军事集团的沙陀人发生冲突,甚至李克用占据他的衙署坐堂发号施令都不敢吱声。
後来李克用来了长安後,小皇帝更是不喜欢这人,在晓得支谟无能後,便换上了强硬派的段文楚。
段文楚是安史之中杀出的名将段秀实的孙子,为人强直刚硬,他到大同赴任後,就打算借这次好好敲打一下沙陀人,最好是压制住沙陀人,不给他们囤积粮食的机会。
但他根本想不到,这些沙陀人早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也早就不甘心困在小小的大同盆地了。
再加上,李克用去了一趟长安後,受到了赵怀安的刺激,更是坚定了他要自成节帅的决心。
所以自回了云中後,他就开始想着如何夺取大同,以为根基。
时人多以为大同边塞,必是苦寒之地。
但实际上,对於沙陀人来说,这的确是一处天选之地。
首先这里自古就是藩汉杂居之地。
汉人、突厥、吐谷浑、粟特、契芯、鞑靼、回纥、党项、契丹、奚,都生活在雁北一带,民风彪悍,气俗尚武。
而且因为它在帝国北疆防御的地缘关系,大唐在这里布置了密集的军镇。
其中就有奉诚军、遮虏军、清塞军、横野军、岢岚军、静边军、天成军、天宁军、天安军、石岭军、代北军、怀柔军、安塞军、安边军、忠顺军、博野军、
归义军、振武军。
以上十八个军镇就这样分布在大同盆地地区,拱卫着帝国北疆。
而更怕的是什麽呢?
那就是代北地区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别看雁北地区的云、蔚、朔三州地处偏隅,但是,因为屯田和铜冶的发展,它是有一定的经济基础的。
从国朝前期开始,云、蔚、朔三州是屯田的重要区域。
其中大同军四十屯;横野军四十二屯;云州三十七屯;朔州三屯;蔚州三屯。
而到了现在这会,代北地区的屯田还要更庞大些。
元和年间的时候,代北地区饥荒,朝廷一方面赈灾,一方面开始大规模开垦营田。
东起振武,西逾云州,极於中受降城,凡六百余里,列栅二十,垦田三千八百余顷,岁收粟二十万石。
这就是代北的实力。
而且它不仅有粮,它还有钱。
当时河东道是国朝最主要的产铜地,产量占全国产量的一半,而蔚州就是当时最为主要的铜产地。
除了有铜,它还有盐,其一年可得四千石盐,虽然与河东盐池没得比,但足以自用了。
当然,代北实力如此坐大,其背後和河东藩镇衰落是分不开的。
从唐前期开始,河东就是整个太行山以西最重要的节点,西北诸军的粮谷全部仰仗河东,所以才有了在雁门设代北水运使院,那段文楚头衔才有一个代北水陆发运。
但到了後期,尤其是元和以後,河东经济衰落,自顾不暇,渐无余粮可供他镇,甚至连河东自己都需要朝廷济送。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加便宜,甚至自带乾粮的沙陀兵就成了边将们的现实选择,因为本道兵实在养不起。
而当时,大同地区因为灾荒的原因,因祸得福开始垦出大片营田,年收二十万石粮,一下子就有了自给自足的能力。
原先大同地区兵多,但是粮少,要靠河东输米,所以自然不担心它作乱。
现在因为河东经济不行了,边将们越发开始重用沙陀人这些胡人,使得他们在代北地区做大,又因为这里大垦,粮食可以自足了,现在朝廷连制约代北的手段都没有了。
如此,这就是使得代北地区变成了兵马又精又多,又有粮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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