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条路很难。
先帝的时候三个户部长官,两个突然死了,一个被发配。
后来没人敢提清查的事。
账本成了不能碰的东西,银子像毒药。
谁碰谁倒霉。
现在轮到他来了。
他走出东华门时,门口站岗的两个金吾卫 exchanged 了个眼神。
一个低头弄刀柄,另一个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外面街道。
动作很小,但陈长安看到了。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财政衙门在皇城东南角,离东华门还有三里路。
按规矩,新官上任应该有轿子,有衙役开道,户部的人要出来迎接。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没人等他,也没人通报。
整条街特别安静。
他站在宫门外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云裂开一条缝,阳光照下来。
光和半小时前一样,但他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人了。
刚才他是来求事做的,现在他是来管事的。
他整理了下袖子,把腰间那块旧牌子往里塞了塞。
这是山河社的弟子牌,早没用了,他一直带着。
不是因为念旧,是提醒自己——他从底层上来,知道钱是怎么从老百姓手里被拿走的。
他走下台阶。
街上热得很,鞋底踩在地上有点软。
路边茶棚有人探头看了一眼,马上缩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在传了。
今天下午,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陈长安接了财政大臣的差事。
有人会笑他不怕死,有人会骂他多管闲事,更多人等着看他是不是下一个死掉的户部长官。
他不在乎。
他走得稳,一步一个影子。
风吹起衣服,又落下。
路过一家关门的银号,招牌上“汇通天下”四个字掉了漆,只剩一个“通”字还挂着。
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国库……该好好管管了。”
说完他没停,朝户部走去。
街角有个黑影躲进柱子后面。
那人穿灰布衣,手里拿着抹布,像个扫地的杂工。
但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宫门,又能随时跑。
他盯着陈长安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小声说:“真去了……这不是找死吗?”
没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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