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人性中至少还存有一丝良知,一丝对承诺的记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息过去。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发声。
没有人记得。
那些曾经被他用粮食、用借款、用尊严拯救过的人,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
在他们眼中,他不是救世主,而是一个剥削者,一个骗子,一个该死的灾星。
他们的记忆,被利益抹去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过去。
他们只在乎现在口袋里少了几文钱,只在乎自己失去了安稳的日子。
至于曾经的恩情?
在那微不足道的损失面前,轻如鸿毛。
陈长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铁灰色的冷光,像是寒冬腊月里冻结的冰湖,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生机。
他缓缓放下了手。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和……决绝。
“既然忘了债。”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就让你们记住火。”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火折子。
黄铜外壳,已经被摩挲得光亮如新。
指尖用力一搓,摩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嗤——”
一团微弱的红芒乍现。
在这漫天风雪中,这点火光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刺眼。
它照亮了陈长安那张冷峻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即将燃起的毁灭之火。
他举起火折子,拇指悬在引信之上。
只要轻轻一按,这团火焰就会点燃身旁悬挂的那面巨大布幡。
那是山河社的标志,是丰州城重建秩序的象征,也是这群百姓心中所谓的“骗局”的信物。
一旦点燃,火势会顺着风势迅速蔓延,吞噬整座交易所,吞噬这段屈辱的历史,吞噬这一切虚伪的温情。
他要给这些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代价,不仅仅是失去财富,更是失去一切赖以生存的根基。
火苗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也随时可能燎原。
陈长安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就在拇指即将压下引信的刹那——
“别烧啊——!”
一道嘶喊声,如同利剑般划破了风雪。
这声音不属于暴民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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