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药板拿起来。
三块凸起,隔着铝箔一个一个数过去。
铝箔上印着一行小字,用量那栏写着儿童减半。
他把药板对着应急灯举了举,指腹压在第一块凸起上。
按下去只要一点力,铝箔就会破,药片就会掉出来。
他的手指压着,没动。
「用了就没了……」他低声说。
他把手指移到第二块凸起上,又移回来。
药店在小区门口斜对面那条街,卷帘门锁着,门口的玻璃前两天就碎了。
医院离这里四公里,路上有塌下来的楼,有裂开的地面。
念念的呼吸从沙发那边传过来,一下一下顶着。
「可念念不能有事。」
他把药板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撑住桌沿,头低下去。
肩膀起伏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把药板又推回药箱里,盖上盖。
他回沙发边坐下,把毛巾从盆里捞出来拧干,敷在念念额头上。
毛巾很快就热了。
他换了一遍,又换一遍。
窗外那道绿光亮一次,暗一次,客厅的墙上跟着淡一下,深一下。
夜更深了。
念念开始说话。
声音又轻又哑,从喉咙底下挤出来。
「妈妈……」
石磊的手停在盆里。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念念先睡。」石磊说,「睡醒了妈妈就快回来了。」
她的手往怀里摸,摸到玩偶的一只耳朵,捏住,又松开。
兔子从她怀里滑出去,掉在地板上,翻了半圈。
石磊弯腰把它捡起来。
那只灰兔子的耳朵上有一片湿,是女儿额头上的汗蹭上去的,颜色深了一块。
他攥着玩偶,蹲在沙发边。
两年前那个早上,林瑾瑜在门口把这只兔子塞给念念,蹲下去给她理了理头发,说的是照顾好念念。
她走的时候没回头。
石磊那时候站在门里,念念抱着兔子站在他腿边。
他攥玩偶的手越收越紧,绒毛从指缝里挤出来。
眼泪掉下去,砸在那片灰绒毛上,一滴,又一滴,渗进去看不见了。
沙发上的念念又叫了一声妈妈。
石磊猛地吸了一口气,把玩偶塞回女儿怀里,压住她的胳膊,站起身。
右腿那块肿麻了一下,他没管。
药箱的盖子被他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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