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怪他。
只怪广寒清池老鸨子闹得太不像话。
据传戏园子已经开始演出绣榻春闺那出戏,戏园子里面唱唱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每隔两三天,还会在广寒清池演那么一场特别曲目,金雪花魁亲自上场。
听说半个京都的有钱人都往那儿送钱,不为别的,就看花魁自己演自己,虽说戏不如优伶扎实,好在噱头足够劲爆,花魁也比戏伶更吸引眼球。
他也眼不见心不烦。
谁叫当初鬼迷心窍去玩白嫖呢!
活该叫人利用,俗话不是说吗?
现世报,来得快,这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点吧!
好在名声对他来说真就像手纸,没啥值得留恋的,背后是不是有大皇子黑手操纵,他也懒得去管了。
……
次日,沈家小破马车缓缓地驶入了芝盖山。
白天的芝盖山看起来雄壮而巍峨,蜿蜒的盘山路也是前朝皇族动用数万苦役,强行开出的一条可容车马行走的官道,以方便自己在山中消暑赏雪,前朝也就是因为一点一滴的劳民伤财,才会引发整个大陆反萧暴乱,柳氏在平定暴乱的过程中逐渐崛起,积累了强大的兵力,这才兴兵将萧氏赶下龙椅。
每一次朝代更替何尝不是这样,天下不知有多少次类似的兴亡离散,也是直到近些年,芝盖山才重新被仙帝划为百姓禁土,整个柳氏王朝奢靡之风渐渐抬头,其中风头最劲的当属东山柳氏皇族,天周家族也不甘落后,如今芝盖山官道还会农闲征召民夫,年复一年修葺铺路,这些年官道已经延伸进芝盖山腹地,比起萧氏王朝时已经长了不止一倍。
很多皇族后党,高官朝臣都在山中建了别业,禁猎,禁耕,禁止一切普通百姓从事的日常劳作,纯粹变成了权贵度假胜地。
就连山中原本修行的山中隐士,也被一个个劝其离开,左右这些隐士也算不得五宗身具玉箓谱牒的在册人士,哪比得权贵大臣消暑赏雪,聊解朝政繁杂重要。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座别业庄院,但凡有山有水,视野开阔的地势,基本上都会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占据。
丁冲没有马车,也舍不得花钱雇佣,进芝盖山花费不菲,沈家马车再小,坐两个人也不嫌拥挤,于是天不见就来了沈家庄,与沈渐同乘。
其实沈渐心里面,他就是亲近的兄长,同乘个车算什么,就连修行者灵骨他都舍得给,价值不菲的修行道诀更不知给过多少。
车上丁冲问过沈渐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站到了王献的对立面,问沈渐会不会怪他背弃朋友情谊。
这个问题,沈渐没有回答。
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从丁冲最近见面几次焦虑的神情看出来,他似乎走到了人生重要选择的岔路口。
那个问题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沈渐不想用个人的偏见去影响他人对前途的抉择,就算将来丁冲投奔了大皇子,那又如何?
只要他不忘情谊,不一样也是最好的兄弟。
至少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也知道,在人生路口的选择上,只要他愿意开口,丁冲肯定会坚定不移的照着去做。
但是这样对兄弟是否又公平呢!
所以他不答,也不希望兄弟失去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但他相信丁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无论环境怎么变,他都不会改变。
皇家别院在白天看起来更不起眼,原本一枝独秀的风光,如今已经被附近新建的豪奢别业取代。
两人第二次走进了这里。
可能是白天的缘故,没有夜晚明珠光华,园子看起来也失去了灵气。
门房回廊上站着两名神华境修士暂代门房职责。
这两人都在王献府上见过,一个五十出头老人面容,喜欢吧旱烟,烟袋不离手;一个看上去较为年青,扎了条麻花也似的腰带,蜂腰阔背,相当健壮,手背指骨上全是厚厚的干茧,一看便是专修武道。
他们虽然对客人爱答不理,两人还是很有礼貌地抱拳招呼。
年青那人用手指了指进庭院的路,粗声粗气道:“殿下在里面的翠柳轩,今天来别院的人手不多,下人都去厨房帮忙了,没人带路,你们就自己找过去。”
也能理解,毕竟王献不想太过彰显他的皇子身份,这场聚会也只是朋友间一场小聚,他不想太过张扬。
两人一路聊着天,一路欣赏着园内风光。
这次远不如上次给心灵上带来的震撼,园子本来不算太大,翠柳轩也不难找,远远就能看见池塘边一片掉光树叶的柳林,褐色树林中,一座靠水而建的建筑便是他们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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