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这句时,成佛之前的无穷世飞快地在他眼前回放。
待念完最后一个“断”字,却又瞬间恢复了平静,并由心底生出欢喜。
像婴儿即将回到母亲的怀抱,让他开心得几乎想咧嘴微笑。
“我今识得真寂灭。”
他的身子轻盈得像面前窝里的那片羽毛。
手中虽然还捧着书,整个六道却似被抛在了身后,缩成个小轮,离自己越来越远。
很好,再快点吧。
到了最后一句:“愿随轻舟赴彼岸。”这句还未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醒醒啊,陌岩兄,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叫道,同时有只手在拍他的肩膀。
不,是两只手,一只成年人的手,还有只很小很软的婴儿手。
陌岩猛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一时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眼中只见到允佳在他怀里惊疑不定地望着他,身侧是荒神清秀的面庞和关切的目光。
而他自己背上都是虚汗,头晕得天旋地转。
接过荒神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几口,等意识平复下来后,发现身下的座位和地板在有规律地摇来晃去。
哦,想起来了,他和荒神去醉枯园报名做工,随后被装进一辆能载八九人的大厢马车内,送往那个有钱人的府邸。
此刻应当是半夜,车厢里除了他三人,还有二男一女坐在后排,均闭着眼睛犯迷糊。
当中一男口干唇裂,睁眼掏出瓶劣质血酒来嘬了一口,又再睡下,嘴唇像涂了口红。
“怎么陌岩兄也会做噩梦”荒神应当已在三人周围设了隔音的结界。
“我以为佛陀都是不做梦的。”
可不是嘛,不要说佛陀了,修为高些的僧人也不应当有梦。
梦是神识散乱的表现,高僧即便睡着了也应保持空明的半入定状态。
陌岩自打成佛后就没再做过梦了,方才竟突然做了个如此真实又令人恐惧的梦。
是自己修为大幅退步,还是中了什么厉害的盅术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佛国的藏书中确实有本《语厌集》。
可这个《不归偈》,他连读都没仔细读过,怎么可能记得住每个字那里面的咒语可不是闹着玩的。
假如他在梦中将那四句都读完,会不会真的魂飞魄散这让他既羞愧又后怕。
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有关魅羽的那些情节都不是真的。
他还能再见到她,很快就会。
“啊,我明白了,”荒神笑了,一副恍然的神色,“你也就是故作镇定。
自己的女人被绑走,其实早就魂不守舍了,对不对”
“荒神兄,”陌岩一边说,一边从行李中取出婴儿食物,打算喂给允佳吃。
结果允佳小嘴紧闭,非要站到一旁的座位上,手扶着靠背,双腿一蹬一蹬的,见食物送过来就把头扭向一边。
“你认为,一个人在醒时想不起来的细节,有可能在梦中记得清清楚楚吗”
荒神盯着他看了会儿,“这很难说,倒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那梦可否预知未来”
“这个……”
正说着,车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车慢慢停下,前方赶车的人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应该是到目的地了。
“怎么还送来不是说够了嘛,回去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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