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羽两天前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将此人想象成了一个眉目阴柔、身材皙长的小白脸。
谁知今日一见,竟然是黝黑结实、动感十足的类型。
个子不高,一头黑硬的短发让人想起三个月没理发的和尚。
“十年前的今天,我还是一个在地狱中幸福生活的小孩。”
琴鹤喜欢在台上边讲边来回走。
他的嗓音有点沙哑,但一开口魅羽便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说话有煽动力的领导型人才。
只不过在魅羽熟悉的口音里,“小孩”二字通常带着儿化音。
这人的“孩”却和“还”以及“海”的发音那样,完全没有儿化音,不知是哪里的口音。
“那时父母和我隐居在山林中。
我们虽然知道外面的人在受苦、在朝不保夕,但总觉得那是别人的事,厄运是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
直到有一天,当收割机来到我们那片山林……”
台下众人听到“收割机”三字,便开始嗡嗡嗡起来。
“对,是叫收割机,不是伐木机。
因为对他们来说,砍树就像割草一样,车轮比树木还要高。
那是一天傍晚,我们一家三口听到远处有动静时,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可转眼车轮便已到了面前。”
琴鹤边说边仰头望,好像收割机此刻就小山一般立在他面前一样。
“我们三人立刻逃跑,但收割机不是一辆,整片林子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没跑多远,就被卷进了旋转的轮子里。
我爸妈当场惨死,我因为人小,只受了点伤。
和一堆树木挤在了一起,在机器里待了十几个时辰。
最终被吐出来后,我又在林场待到天黑,才趁着夜色逃了出去。
“那之后,我同许多丧父丧母的流浪儿一样,什么地方都去过,什么都干过——为了活下来。
生命对我的全部意义,就是下一顿饭在哪里。
但是那样也不差,我至少还是个自由人。”
他说到这里,魅羽已经能大致猜出后面发生的事了。
果然,就是被夭玆人捉走做了奴隶。
白天采矿,晚上在巨人的猜拳饮酒中被决定每个人的生死。
后来被泥天军的大统领救了出来,就像上次蓝郡等人来基地救人一样。
再往后,是大统领对他多么多么好,多么信任,又顺带提了一下他立的那些战功。
其实说到这里,魅羽对他都还不算反感,也挺同情他的遭遇,虽然有些为了煽情而夸大其词的地方让她蹙眉。
然而之后说起了他如果继任之后的领导方针,才是让魅羽警惕的地方。
“是的,我们的武器落后。
在夭兹人的眼里,我们可能和松鼠一样不堪一击。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害怕了、就放弃了。
我们第六层有七千万个平民,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夭兹人的基地给淹了!
“人间有句话:砍头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层死了,进下层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说句真心话……”
他的声调压低了,手捂着心口。
“我对大统领一向敬重无比,他是比我的生父还亲、比神灵还伟大的人!
可有一点我对他有保留意见的是——他太过小心谨慎了。
无论是在人员的补充上,还是在对敌的策略上。
我们必须到各地去宣传自己,去尽可能补充新生力量……”
听到这里,魅羽已无心再细听了。
怪不得张羿夫妇反对他,这人的主张就是让更多人去送死。
好不容易等琴鹤讲完,台下掌声雷动,许久方歇。
助理走上台来,宣布:“下面有请五十一分队的张羿队长上来讲话。”
魅羽注意到,助理说这话的时候,琴鹤并没有从台上下去的意思。
很明显,他似乎已经料到不会再有人上台来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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