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柱故意吓唬她，害得女人攥着小拳头，不露声色地放慢脚步。

快要走上断崖的时候，老狼王找了块大青石，懒懒地趴在上面晒太阳。

“看，猴老在那里。”

柳香芸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凸石，脆生生地叫了起来。

那猴头恍若未闻，像醉酒的流浪汉，耷拉着脑袋，靠着棵歪脖柿子树坐在断崖上。

它穿着范小柱的对襟扣唐衫，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其实它本来就是异类，在这片莽莽大山中生活了将近九百年，除了明月清风、松涛山石，再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它喜欢独坐于断崖之上，面向东北，看日落日出，风起云涌。

林子里的动物可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但是一定见过这只火红色的猩猩。

它个子不高，浑身火炭红，就像出生时掉进过红色的染缸，连眼珠和脚指甲都是红色的。

“吱吱吱”

“吱吱吱”

无数野生猕猴从断崖底下攀援而上，它们倒挂在树枝上、匍匐于山野间、还有模仿火猴子人立走路的。

这些都是母性猕猴，猴老曾经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它们围着猴老大献殷情，可惜火猴子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念头。

它跟往常判若两人，就这么呆呆地枯坐着。

见到范小柱和柳香芸过来，那些野生猕猴接二连三地蹿上枝头，用尾巴勾住树枝，紧张地望着他们。

“都散了吧，我和嫂子找猴老聊点事。”

为了笼络猴子，范小柱故意做出十分亲和的模样，冲着野生猕猴们做了个罗圈揖，吩咐它们尽快散去。

可是猴子们哪里肯走？

在它们眼里，火猴子就是它们的天，就是它们的王。

母猴子们等着它宠幸，公猕猴们琢磨着怎么才能少挨打。

然而今天，它们的王与以往不同，就连曾经最宠爱的母猴，也被它拍下断崖，摔了个鼻青脸肿。

“猴老，跟我们回去吧，我和嫂子接你来了。”

范小柱大踏步走过去，拉着嫂子，和火猴子肩并肩坐到一起。

“哼。”

火猴子掀了掀大鼻孔，把头扭向别处。

它好像很伤心的样子，看得人心生怜悯。

“都是我不好，以后给你造个专门的卫生间，给你做槐花香味的洗发水好不好？”

柳香芸也过来巴结它。

然而那猴子好像铁了心似的，抱住膝盖，望着远处的云霞一声不吭。

范小柱有点恼火，他心想：老家伙，不识抬举。

我和嫂子千辛万苦过来找你，就算嫂子先前对你态度不好，也不至于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让人下不来台吧？

正想着，那猴头突然“嗖”的一声跳下断崖。

漫山遍野的野生猕猴顿时骚动起来。

有的丢开树枝，追随火猴子跳下去，有的拿尾巴卷住树枝，来了个金钩倒挂、手搭凉棚往底下观望。

更多的猕猴交头接耳，傻愣愣地望着断崖，不知所措。

没多久，一道红影急蹿而出。

那猴头神情肃穆，捧着块玄铁令牌。

在它身后，跟着百十头身形魁梧的雄性猕猴，好像皇宫虎贲，护佑猴王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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