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道:「邹老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敲门鬼会来?
看您这安排,一步不落,稳当得很,半点不见慌乱。」
邹老大摇头轻叹:「这世道,不容易啊。
不多想几步,不留几条後路,哪天掉坑里都没人拉你一把。」
路沉点点头。
是了,这世道本就风雨飘摇,难有宁日。
他不愿成家,其中一层顾虑便是如此。
子然一身,了无牵挂。
真遇到要命的事儿,说句不中听的话,他只需顾好自己,抽身便走,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可要是娶了媳妇,生了娃,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惦记,是软肋,是真遇上事儿时拖也拖不动、甩也甩不掉的累赘。
「哎,对了,还有件要紧事!」
邹老大一拍大腿,连忙嘱咐:「你现在赶紧跑一趟县衙,把这事儿报给县令大人。
文武县那县令怎麽没的,不就是让这鬼东西弄死的吗?
咱们县太爷心里也怕着呢,你这时候去报信,说不定还能讨个巧,立上一功!」
「行,我这就去。」
路沉心里有了底,不再像来时那麽慌,起身就走。
他骑马赶到县衙,一打听,县令没住这儿。
按常理,县令本应居於县衙後宅。
但陈明远的夫人出身世家,嫌那县衙过於陈旧简陋,且不知经了多少任官员,便自掏腰包,在西城另置了一处清雅轩敞的宅邸。
路沉找到那宅子,上前敲门,开门的家丁打量他几眼。
路沉报上小刀会的名号,家丁闻之,态度稍显客气,转身入内通报。
稍候片刻,家丁折返,禀道县尊允见。
路沉随其步入宅中。
这宅邸内里果真气派不凡,亭台错落,抄手游廊,看着就阔气。
路沉无心细赏,跟着家丁穿廊过院,来到一处清静书房。
但见县令陈明远穿了件月白色直裰,正立於宽大书案之後,挽袖执笔,凝神屏息,於宣纸上挥毫泼墨,专心临摹着一副字帖。
见路沉进来,陈明远心情颇佳,搁笔笑问:「路沉啊,今日寻我,有何要事?」
路沉不敢怠慢,当即将敲门鬼已於城中现身,简明禀报。
陈明远听罢,平淡道:「此事,本县早已知晓。
那鬼物在城中,已犯下数桩命案了。」
路沉闻言一怔,眉头不由微蹙。
县令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淡然道:「我呢,也是想让老百姓过个好年。
这鬼东西刚到一个新地方,还有点放不开,你只要死不开门,它也没辙。」
「等它杀的人多了,凶性上来,那才真麻烦。
所以啊,眼下先不声张,让大家安安生生把年过了,年後再说,不晚。」
路沉略一斟酌,认真劝道:「大人,这事儿捂不住的。
与其让百姓自行听闻、以讹传讹,徒增恐慌,不如您直接颁下明文告示,百姓能有所准备,人心反而易定。」
陈明远放下笔,琢磨了一下,点头笑了:「嗯,你说得也对。」
接着,他脸色一正:「你亲历凶险,能於今晨即来知会本县,实属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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