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身旁一个大布袋,里头鼓鼓囊囊,是缠好的炸药包。
画师神色平静:「原本赶上阴雨天,若是其余人用还有些麻烦,不过在戏师这家夥手里就无碍了。」
他弯腰,从布袋中取出一根根画轴,逐一分发给众人:「至於用来救人的画卷,也已经准备好了。
李明夷接过画轴,解开绳索,展开看了眼。
画纸上描绘着寒山斜寺。
他凝神看了几秒,将其卷起,然後看向面无表情,如同机器人般伫立着的温染,将画轴递给她:「我们换一换。」
「好。」温染一如既往地没有废话,干练、简单。
李明夷也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招呼众人聚集於桌旁,将地图展开,解释着上头的一条条标记:「最後确认一下,我们的计划是————」
约莫一刻钟後,最後确认完毕。
李明夷将地图收起,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现在换衣服。」
立即,司棋将早几日便存放於屋中的衣服、靴子与雨具搬了出来。
戏师、画师不必太多易容,只挑了雨具。
温染与司棋都需要更换外衣,填充衣物,以避免被人联想到真实身份。
李明夷换的更为彻底,而当他换好衣服,回头看到屋内众人穿衣的一幕时,不禁恍惚了下。
仿佛回到了政变之夜,彼时与西太後一行人出逃,也是这般。
片刻後。
房门打开,五道蒙面,头戴斗笠,披蓑衣,兵器暗藏的人影走出。
「行动!」
伴随「封於晏」一挥手,五名修行者如利刃,斩向雨幕。
刑部大牢内。
关押五君子的牢房囚室被打开了,两名狱卒手捧着丰盛的饭菜、酒壶走了进来,放在地上,嘲笑道:「今日都醒的挺早的啊,行了,吃点东西,等会时辰到了就该送你们上路了。」
狱卒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牢房内,光线昏暗,五个穿着囚服的身影,或站或坐,分散於不同的角落。
沉默。
无比的沉默。
忽然,盘膝端坐於最中央地板上的三十余岁的谭同平静地笑了:「怎麽,一个个都不吭声了?
没看到人家送来断头饭了麽,都愣着什麽?
好酒好菜,之前不总念叨着?
现在有的吃了,都不动了。」
他左手边,墙壁角落,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杂乱的康年惨笑一声,吟道:「不羡高林栖凤客,甘随野火入荒尘————唉!
想我等当初何等抱负,何等壮志,终归要落得一场空!
罢!
罢!
罢!」
康年身旁,牢房内的一铺小床上,几人里年岁最大的杨敬业有气无力地靠着墙壁坐着:「康贤弟,这个时候你还有力气吟诗,稍後刑场上,我的那一份,你也替我骂了吧。
「」
谭同右手边,墙角蹲着的林章嗤笑道:「杨御史,你也不行了啊,想当初在朝堂上,哪次你杨御史不是吵的最凶?
这会没力气了?
莫不是怕了?」
要说亏,咱们几个里,我年龄最小,不如你们活得久,才是真亏,我都不怕。
无非一刀的事。」
牢房门边,靠墙站着的李云之抱着胳膊,扫视几人,叹了口气。
他迈大步走向吃食,将两个餐盘都端起来,摆在谭同身前,自己也席地而坐,抓起一只烧鸡就啃了起来,含糊道:「谭兄,别理他们,咱俩吃!
当初还欠你一顿酒,这刑部大牢,按说是我的地盘,如今也算请你了,黄泉下不欠你的了。」
谭同看着对面这位曾经的刑部侍郎,露出微笑,撸起袖子,拿起酒壶:「有酒有菜,又有诸君一同上路,不孤单了!
只可惜,鲁兄、冯兄死在叛军手中,先走一步,希望咱们还追得上。」
林章窜过来,抓起肉片:「吃!
为何不吃?」
正在吟诗感伤的康年见状,也不装了,忙扑过来,将酒壶仰头倒入口中,大呼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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