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沉默不语。
他明白凌夜的意思。
一个是皮囊上的妖魔,一个是人心里的妖魔。
有些时候所谓的“妖魔鬼怪”,並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物种,而是指代了某种吞噬人性的恶。
在这种黑白混淆的情况下,又该如何去拔刀?
又该如何去区分?
凌夜也没等他回答,转过身继续走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索:“我加入斩魔司也有十来个年头了。
当时也是迫不得己,为了自由一些,才选择当巡使,四处奔波。
起初我很喜欢这种生活,因为我对妖魔真的恨之入骨。
但渐渐的,我杀的妖魔多了,见的人也多了,反而有些分不清了。
我开始厌倦,一度很消极。
甚至有些时候见了妖魔,我也不动手了,我怕杀错了。”
凌夜轻轻踢掉脚边的一颗石:“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很老的巡使,快八十岁了。
他告诉我,干这一行,要么把脑子丟掉,不要去思考,你就会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要么,就把自己变成妖魔,你就没有什么负罪感了。”
她停顿了一下,自嘲一笑:“我问他,怎么把自己变成妖魔?
他说很简单,把道德”丟掉就行了。”
姜暮缓缓说道:“有些道理,但不多。
事实上,当走上修行这条路,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就已经全都变成妖魔了。”
凌夜轻嘆一口气,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是啊。
越往上爬,就越要拋弃人性,越要冷酷。
唯有孤道,方能长生。”
“唯有孤道,方能长生————”
姜暮咀嚼著这句话,一时间竟觉得夜风有些冷。
风吹落叶,檐下灯笼轻轻晃动,远处酒楼传来的隱约丝竹声在夜色中飘荡————
万物喧囂声似乎隔著一层膜,变得遥远而模糊。
勾勒出一种说不出的寂寥意境。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驛站门口。
凌夜站在门前,回身道:“今晚有些囉嗦了。
本来是想给你讲一些道理,但讲著讲著,自己反倒又陷入了迷障。
当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那么迂腐,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若真遇到你那个妹妹”,我会用心去分辨的。”
姜暮认真道:“我是真的担心你。”
凌夜没有回应,只是抬手轻轻拍掉姜暮肩膀上的一片落叶,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干练与清冷:“还是那句话,你以后若想当巡使,隨时来找我。
因为我觉得,你迟早有一天会变得跟我一样。
之前想跟冉青山抢人,结果那傢伙反倒急了。”
她唇角微扬,笑了笑道,“总之,我的后门永远给你开著,也只给你一个人开著。”
姜暮点了点头,心头微暖:“谢谢凌姐姐。
所以————不邀请我去屋里坐坐吗?”
“不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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