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两银子,两次出府,几层藏书,却要他的忠心、他的价值、他的性命。
若有一日他不再值这个价,这些东西,她随时可以收回去。
陈灵洗对此看得分明,心中并无波澜。
他从来不曾指望林胧月的善意。
“尽快提升修为,逃出宝素侯府,逃出京畿道。”
他心中这般想,加快脚步。
小径尽头,便是他那处独院。
院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暮色最后的微光。
陈灵洗加快脚步,正要推门。
忽然,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几十步之外,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身量中等,穿一袭墨绿斗篷。
斗篷的料子极好,在暮色中泛着幽沉的暗光,将他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
陈灵洗看清那人的背影,瞳孔微缩。
他在侯府一年多,这个人的背影他见过许多次。
每一次都远远地、隔着人群窥见,从未像此刻这般近在咫尺。
宝素侯府都管,赵雍。
赵雍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暮色中,那张脸若隐若现。
斗篷的领口立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些许眉骨。
那双眼睛不大,眼尾微垂,瞳色极深,像两口枯井,看不出底细。
可就是这双看似平淡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陈灵洗身上,目光如两柄没有出鞘的匕首,压在鞘中,却已透出寒意。
陈灵洗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走上前去,在赵雍面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陈灵洗,见过赵都管。”
语气恭谨,无可挑剔。
赵雍没有立刻答话。
他仍旧负手而立,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在陈灵洗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几息时间过去。
陈灵洗垂手低头,姿态恭顺,呼吸平稳。
藏锋法在体内悄然流转,将那层灵炁屏障收得严严实实,不漏半分破绽。
终于,赵雍开口了。
“陈灵洗。”他声音不大,却低沉浑厚:“你倒是命大。”
陈灵洗低头不语。
“你不必紧张。”赵雍忽然笑了一下:“老夫今日来,不是要为难你。”
陈灵洗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赵雍负手踱了两步,背对着暮色,那袭墨绿斗篷在风中微微拂动。
“你可知道,刘长乐已经不在府中了。”
陈灵洗一怔。
这怔忡并非全然作假——他不知道赵雍为何要与他说这些。
“你不必惊讶。”赵雍缓缓开口:“刘长乐是老夫放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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