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在怀里一掏,摸出一张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的符纸。
再用手蘸水在纸上勾了几笔,将符纸一晃,就化成个青蒙蒙的人形,正是那位妖王九公子的面貌。
李无相朝他一指:“你非要问我供奉的是哪一位——我从前既然是然山宗主,然山又是这一位的法统,那或许就是他了吧!”
徐真一见到九公子的面目,身上的小动作就多了。
神情稍稍一恍,双肩略略一缩,然后才又站直了。
可这种反应已足够了,李无相知道徐真见过这位九公子,认得出这个模样!
见了鬼了,九公子之前明明被困在灵山里,什么事情都不想理,怎么东陆妖族还有人见过他?
看样子对他是既畏惧又恭敬……徐真跑来中陆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要像自己一样,集齐三十六宗法宝本器吧?
东陆妖族想要把九公子这位大妖王给弄活过来吗?
可是九公子本人之前看着似乎都不怎么着急!
“原来你拜的也是渭水真君。”徐真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竟然更缓和了,又笑,“李无相,这么一看咱们还真是同出一脉。
既然如此,你就用不着再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了。
君上要是听着你此时的这种口气,只怕是要发作的。
唉,中陆妖族,这些年来着实不易。
只是见了我,就像是人族见了同门的师兄弟——我明白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有何苦衷,你不要再讲就是了。”
薛宝瓶在一旁听了徐真这话、这口气,似乎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李无相。
李无相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该是觉得自己真是将徐真吓着了。
可他却知道,徐真现在这笑又跟之前不同了。
他现在这笑,该是心里真的安定了,因为安定而有了某种笃定的把握,又因为这种把握而变得格外宽容——他口中的渭水君就是九公子?
他口称“君上”,说的就是九公子?
怎么听起来他跟九公子很熟?
李无相皱起眉:“君上?
哪个君上?”
徐真不但变得从容了,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走到那块卧牛石边坐下了,仿佛已完全不再把李无相视做威胁。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李无相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当年君上帮李业成就东皇太一之后很是失望,就回到了东陆,又在东陆帮助勾陈大帝成就了西皇的果位。
这一点,我猜你是不知道的。”
“你们被困在中陆太久了,因此觉得妖族衰败,却不清楚东陆完全不是这边的气象——哦,倒也不奇怪。
你们太一教的上代教主是崔道成,你是从前听了他的话,才觉得东陆是你所想的情景吧?”
什么情景?
“我早就听说然山衰败得很了。
我不用猜也知道,就是因为然山是君上的法脉。
君上是个妖王,虽然是个有功的妖王,可毕竟也还不是同类。
否则三十六宗的祖师怎么会拆了它的遗骸炼成法宝?
只不过,说起来拆的是龙尸,就理所当然。
可要拆的是人尸呢?
那可就是邪魔外道的行径了。”
徐真叹了口气:“你瞧,你我,和人,虽然看起来都一样,但可从未将彼此当做同类。
你们然山一脉想要在中陆过得下去,自然就要在谈及自己祖师的时候说些轻薄辱慢的话,好叫人觉得你们并非异类——李无相,这些我是懂的。”
李无相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变成徐翩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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