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舒把身子往里挪了半个位置,被子掀开一角,动作很快,好像怕自己反悔。
苏白没折腾,脱了鞋侧身躺下去。
军列的下铺本来就窄,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佟舒的后背贴着车厢壁,凉气从铁皮后面渗过来,她缩了一下。
苏白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手臂垫在她颈后,另一只手把被角掖严实。
佟舒整个人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脸贴在苏白棉袄的领口上,鼻尖是冰的。
列车晃着,铁轨接缝的声音很有规律,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佟舒的呼吸逐渐变慢变深,整条胳膊搭在苏白腰上,手指攥着他棉袄侧面的布料。
苏白没睡着,他盯着上铺床板的木纹,脑子里把接下来回京要处理的事情过了一遍。
审计这件事,有了周首长的文件,明面上不怕。
但电报落款那个陌生的部门代号让他不太舒服,查不到来源的东西往往比查得到的麻烦。
列车过了一个长弯道,车厢倾斜了几度,佟舒在睡梦里往他怀里拱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白低头看她,她睫毛很长,闭着眼的时候在眼底投一小片阴影。
他没动,等列车重新走直之后才把胳膊换了个位置,省的压麻了。
这一夜过的很慢。
第二天傍晚,列车进京。
站台上的冷风比西南山里的温和多了,但也够呛。
两人提着行李出站,换了一趟公共汽车,又走了二十分钟的巷子,终于拐进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口。
苏白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积雪很厚,显然好几天没人扫。
他走到废品站门前,在昏暗的路灯下停住脚。
门口的积雪被踩的乱七八糟。
不是正常路过留下的脚印,而是围着大门来回踩了很多趟留下的,积雪被反复碾压成硬冰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蹲下来的膝盖印。
苏白蹲下来看了几秒,没吭声。
他站起来开启破绽之眼,视线对准大门的锁芯。
军用级别的机械锁外壳是黄铜的,磨砂质感,正常使用只会留下钥匙插拔的规则磨痕。
但现在锁芯入口的九点钟方向有两道平行的细痕,很浅,宽度和铁丝截面吻合。
有人用铁丝捅过。
手法不专业,痕迹的角度歪歪扭扭,应该没能打开。
苏白把行李搁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顺畅,内部机关没有被触发过的迹象,他进屋之后又查了一遍窗户和无尘室的门,都没问题。
佟舒跟进来放下东西,搓着手跺脚。
“怎么了?”
苏白把门关上,随口说锁没事,被人惦记了一下。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心里已经把那两道撬痕的特征记下了。
院子对面,阎家的窗户里透着昏黄的灯光。
阎埠贵正坐在饭桌前,碗筷推到一边,面前摊着一张从街道办宣传栏上撕下来的公告。
公告的标题是关于开展辖区内集体物资清查工作的通知,落款是军需物资流转审计处,盖了一个他没见过的红印。
阎埠贵看这张公告已经看了三天了。
他不关心审计处到底查什么,他关心的是苏白那间废品站的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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