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刀的力度、角度、速度完全一致。
苏白的手腕固定不动,只有手指在微幅移动刻刀,幅度小到棚外的人难以察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后,苏白完成了第一个扇区的三百条光栅线。
他放下刻刀,闭眼休息两分钟,活动手指关节。
然后继续。
第二个扇区,第三个扇区。
中间赵国华让人送了一杯水进来,苏白喝了两口继续干。
四小时后完成一千二百条,进度过半。
方锐站在棚外没动过地方,他一直盯着苏白的手,四个小时没挪开视线。
他在学,也在震撼。
留苏两年,他见过苏联最好的技师操作精密仪器,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种条件下手工刻微米级光栅。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了,这是人体极限的问题。
六小时。
苏白额头上浮着一层薄汗,但手依然稳得跟机器一样。
七小时。
两千四百条完成。
八小时。
苏白放下刻刀,摘下放大镜,站起身。
他的后背湿透了,衬衫贴在脊梁上。
双手有轻微的颤抖,那是肌肉长时间极度紧张后的正常反应。
苏白推开塑料布门帘走了出来。
“刻完了,三千条整。”苏白的声音沙哑,八小时没说过一句话。
赵国华几乎是冲过去的。
他带着棉布手套把光电盘取出来,快步走到车间角落的光学显微镜前。
所有人跟着涌过去,方锐冲在最前面。
赵国华把光电盘放入显微镜载物台,调焦,低头看目镜。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赵国华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法用一个词来形容。
他让开位置,哑着嗓子说,“你们自己看。”
方锐第一个凑上去。
显微镜下,三千条光栅线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一致,边缘锐利无毛刺,每一条线都笔直得不可思议。
方锐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一个留苏高材生三年来积攒的所有骄傲和自负。
方锐转身面对苏白,停了两秒,弯腰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苏白同志,之前是我太浅薄了。”方锐直起身,脸红到了脖子根,“我必须给你认错。”
苏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客气了,喝口水。”
然后苏白从帆布包里翻出暖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去。
八个小时没喝水,嗓子眼冒火。
赵国华走过来拍苏白肩膀,手在发抖,“小苏,你先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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