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前缠在插销上的那根头发丝粗细的铜丝,断成了两截,一截还挂在插销残根上,另一截掉在窗台内侧的灰尘里。
再看封条。
那张贴在窗框内侧的封条,中间偏下的位置被尖锐的金属物捅了个洞,洞口边缘向内翻卷,周围有撕裂纹路。
红色公章被戳穿了一半,触目惊心。
但屋内的东西确实没被动过。
铁皮柜的锁原封不动,书匣暗格的盖板没有移位,桌上落满均匀的灰尘,没有任何触碰搅动的痕迹。
苏白蹲下来,用镊子从窗台上夹起断裂的铜丝。
铜丝断口被挤压变形过,留有工具的咬合印记。
他又看了看封条上的戳洞位置,离窗台面的高度大约六十厘米。
如果是成年男人从外面伸钳子进来别插销,钳子捅到封条的位置应该在七十到八十厘米高度。
六十厘米,说明操作者身高偏矮,或者是弯着腰费力的把钳子从窗框底部的缝隙往上探。
钢丝钳,矮个子,趁他不在的深夜作案。
苏白站起身,嘴角的弧度没变。
贾张氏。
这老虔婆还真是不消停。
窗户被撬开过但人没进来,要么是心虚中途放弃,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结合高干事说的每两天巡查一次,大概率是夜巡的手电把她吓跑了。
苏白没有声张。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后窗和断裂的插销,想了三秒钟,做了一个决定。
不修。
窗户保持原样,断插销不换,破封条不补。
就让它敞着这个口子,等着猎物第二次把爪子伸进来。
只不过这一次,夹子上会多几样东西。
苏白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极细的白色粉末。
这是他在西北基地的化学实验室里顺手配的,氧化锌和硬脂酸锌的混合物,无色无味,沾在皮肤上肉眼看不见。
但在紫外线照射下会发出刺眼的蓝白色荧光,三天之内水洗不掉。
苏白用棉签把粉末薄薄的扑在后窗台的内沿上,从窗框到窗台面覆盖了一巴掌宽。
任何人从后窗翻进来,手掌必然按在窗台上,必然沾上粉末。
布置完毕,苏白把小纸包收好,洗干净手。
他去炉子里清了灰,重新生火,烧了壶水泡茶。
从帆布包里掏出赵国华送的风干牛肉干,撕了两条嚼着,咸香耐嚼,味道确实不错。
苏白坐在红泥小火炉旁喝茶吃肉干,翻开口袋里的初代数控伺服电机图纸看了看。
图纸完整,参数详细,与之前获得的机床残图和美军微控制器设计完美互补。
三套图纸合在一起,一台完整的多轴联动数控铣床的全部技术资料已经齐备。
剩下的就是把图纸变成实物。
这需要材料、车间和时间,不是废品站的红泥小火炉能干的活。
但至少,蓝图已经完成了。
苏白把图纸收进暗格,继续喝茶。
窗外阳光渐好,积雪在屋檐上滴水。
从西北戈壁回到四九城的胡同,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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