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是客气,是认真的请求。
“这份图纸我翻了三天,超过一半的专业术语拿不准,你如果有时间,能不能帮我看看?”
苏白看了看表,上午十点半,时间充裕。
其实也该回去守摊了,算了,来都来了,顺手帮一把。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蓝图转了个角度朝向自己。
破绽之眼扫过图纸全貌。
整套液压系统设计精密完整,但标注极其简略,很多关键参数用缩写代替,如果不是有深厚的苏联液压工程背景,很难看懂。
苏白拿起女人的钢笔,在她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开始画。
一边画一边用流畅的中文讲解。
“这个泵站的回油压力设定值在这里。”笔尖点在图纸角落一个容易忽略的注释上。
“这两条支路的阻尼系数不一样,左支路经过一个单向阀再汇入主路,流量分配不对称。”
“这里的反馈传感器位置标得很隐蔽,在这个法兰盘的背面。”
苏白的钢笔在纸上画出一张精密的受力分析图,箭头、数值、公式排列得清晰工整。
女人起初还在笔记本上做记录,笔停了,眼睛一直盯着苏白画出来的图。
她学过制图,知道受力图的难度。
但苏白画的这张图,线条精准流畅,堪比提前用制图仪打好的模板。
“你是哪个研究所的工程师?”女人问,“这也太神了吧!”
“废品收购站管理员。”苏白头也没抬,继续在图纸上标注。
女人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什么?”
苏白没重复,手里的笔没停。
“我叫佟舒。”女人在短暂的沉默后自我介绍,“工业部技术档案处下派到轧钢厂的档案员。”
“苏白。”苏白把最后一个参数标完,放下钢笔。
佟舒看着面前这张信息量巨大的受力图和翻译修正稿,失语了好几秒。
“苏白同志。”佟舒斟酌着开口,“你刚才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帮我理清了三天没搞明白的东西。
真是太牛掰了。”
苏白端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没接话。
佟舒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我听说过你。”她说。
苏白看了她一眼。
“上周工业部内部通报里提到,有人在西北基地修复了一台进口高精度磨床的编码器,分辨率反超原厂。”佟舒的目光沉静了。
“通报里没写名字,但提到了废品站技术顾问这个头衔。”
苏白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图纸的剩余部分你自己能理顺了,关键术语我都在旁边标了注。”
苏白拿起桌上的回执单往外走。
“苏白同志!”佟舒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苏白在门口停步,转头。
佟舒站起来,挺直腰背,白色毛衣衬得她的眉眼更加清冷。
但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手头有几本绝版的俄文工业古籍,是档案处淘汰入库前我截留下来的,其中有两本关于精密光学和特种合金的。”佟舒的目光很直,“周末方不方便,我带去你那里请你帮忙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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