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站在武官之首,一张老脸红白交替。
他的心腹弃城而逃,将京师陷于危境,而秦烈却在小北口全歼了胡虏辎重。
这份泼天的战功,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生生扇在整个京营将领的脸上。
“陛下。”
一直未曾说话的吏部尚书王直,缓缓出列,长躬到地,“兵凶战危,宣府乃九边咽喉。
如今也先虽退,但脱脱不花本部犹在。
秦烈虽有不臣之举,但功盖京华,四海皆知。
朝廷若是此时加罪……只怕九边将士寒心,大同郭登亦会生变啊。”
朱祁钰长吐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
他发现,自己竟拿这个宣府的大帅,没有半点办法。
杀,杀不得,兵锋打不过长升魁的枪炮;调,调不动,十二道金牌都被人家当废铜烂铁了。
“少保,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祁钰闭上眼,声音透着无力。
于谦抬起头,,一字一顿道:“秦烈要名,陛下便给他名;秦烈要饷,陛下便免了宣府三税。
敕封秦烈为宣城侯,世袭罔替。
只要他还在宣府一天,大漠的胡虏,便一日不敢窥视中原。”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于谦,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
宣府,总兵官邸。
长升魁的库房里,一箱箱赤金与白银被司务兵们抬进抬出,发放到每一个守夜营士卒的手中。
那些新收编的溃卒,手里捧着沉甸甸的五两雪花银,不少人当场嚎啕大哭。
内堂之中,松脂灯火通明。
传旨的太监早已被柳成林请到西厢房喝茶去了,桌案上,只留下一副黄绢织金的册封诏书,还有一枚用赤金铸成的宣城侯印信。
秦烈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拿着一碗刚出锅的熟猪油炒面,慢条斯理地吃着。
“伯爷……不,如今该称呼侯爷了。”
刘永诚站在一旁,看着那枚金印,声音颤抖,“世袭罔替的侯爵啊!
大明开国至今,以军功封侯者不过百人。
万岁爷这是把宣府三府的军政大权,生生割给您了。”
秦烈放下碗,看都未看那副黄绢一眼。
“侯爵?”
秦烈嗤笑了一声,“朱祁钰是在害怕。
他怕老子的黑甲将士,哪天在宣府吃腻了炒面,去保定府吃大户。”
“侯爷,朝廷虽然封了赏,可长升魁的暗桩来报,石亨已经在秘密调集通州、临清的漕兵,欲往真定府集结。”
柳成林自阴影中走出,“京里那帮文臣,也在私底下议论,说明年开春,便要断了咱们宣府的茶马互市。”
秦烈站起身,走到窗前。
“断了互市?”
秦烈按着刀柄,看着远方黑沉沉的旷野,“我手里的连发火铳,吃的是鞑子的肉,喝的是关外的血。
朝廷给的名分,我收下了。
可他们要是觉得,区区一个宣城侯的衔,就能锁住老子这条塞北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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