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一叠公文中抽出一张极薄的宣纸。
“这是陈勋今早从你房间里‘借’出来的东西。”
秦烈抖了抖那张纸,“信刚写了个开头,‘父亲大人安好,宣府势变,秦烈此人防官胜防虏,其粮饷虽断,但市面盐铁不缺,疑有暗仓……’”
秦烈每念一句,范霜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听到最后,她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侯爷这是要杀人灭口?”
范霜华冷笑,强作镇定。
“杀你?
本侯嫌浪费力气。”
秦烈随手把那张纸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本侯只是好奇,你既然看出了宣府的盐铁价格比京师还低,就没算算,本侯的粮食能吃多久?”
范霜华眼神一闪,沉声道:“朝廷钱粮司运来的最后一批粮食,今天早上刚开仓。
全宣府的人都看着呢,那是霉米拌沙石。
侯爷,两万守夜营,加上城内城外近五万嗷嗷待哺的流民。
就算您手里有别的库存,能撑过这个冬天?”
秦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解决吃饭的问题?”
秦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沈文度的军屯改制已经开犁了,城外的地,正在翻。
至于现在……本侯手里确实还有三处暗仓,精米白面,足够守夜营吃上一年。”
范霜华眉头紧蹙。
她盯着秦烈,似乎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出破绽。
但秦烈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汪深潭,根本看不出任何虚实。
“一年?”
范霜华摇了摇头,“侯爷,您骗得了大同和蓟镇,骗不了我。
就算您有暗仓,可那些流民呢?
那些地,大雪封山,明年开春才能见粮食。
这几个月,七八万人每天人吃马喂,那是天大的窟窿!
朝廷这一下,是要生生锁死宣府的喉咙!”
她站起身,走到秦烈面前,压低声音道:“侯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范家在关外有路子,可以从漠南、甚至辽东,源源不断地运粮食进来。
只要侯爷点个头,这宣府的粮道,我范家替您续上。”
秦烈斜着眼看她:“条件呢?”
“宣府未来的对内对外商路,范家要拿走三成利。”
范霜华竖起三根葱白的手指,眼中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精明与贪婪,“另外,守夜营以后缴获的战马和皮货,范家要优先抽走三成。”
“哈哈哈哈!”
秦烈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书房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范霜华被他笑得有些发毛,退后半步:“侯爷笑什么?
这买卖,对宣府而言是救命的买卖。
三成利,换宣府不乱,值了。”
“三成?”
秦烈止住笑,眼神骤然转冷,“范姑娘,你把本侯当成了石亨那帮蠢货,还是把宣府当成了你可以随意拿捏的肥肉?”
“侯爷嫌多?
那两成半也行……”
“不。”
秦烈打断她的话,伸出一只手掌,“本侯给你五成。”
范霜华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秦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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