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买卖,千户长觉得值不值?”
大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阿日善按着刀的手,慢慢松了开来。
他看着范霜华,又看了看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自顾自擦着短刀的秦烈,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这两人,一个用粮食和银子下套,一个用火枪和大炮威逼。
最要紧的是,保护互市安全这句话,简直戳中了朵颜部的死穴。
也先如今越来越横,动辄吞并草原小部,他们朵颜部夹在瓦剌和大明之间,早就快喘不过气来了。
“一斤粮……换两斤半羊毛!”
阿日善咬了咬牙,做出了最后的让步,“战马可以给,但每匹要加五斤粗盐!”
范霜华转头看向秦烈。
秦烈将短刀入鞘,端起大碗,冲着阿日善扬了扬:“本侯准了。
签契,喝酒。”
“哈哈!
痛快!
秦侯爷果然是个爽快人!”
阿日善大喜过望,只要能拿到粮食和宣府的保护承诺,少几斤羊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一拍大腿,大声吼道,“来人!
倒酒!
把咱们部落最好的刀子酒端上来!”
大帐内,商业博弈的紧张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草原特有的豪迈与喧嚣。
地契和商契很快签好,按上了两国、两部的朱红大印。
一坛坛用泥封存的烈酒被拍开,大块的肥美羊肉被银刀割开,塞进嘴里,满口流油。
秦烈和阿日善一碗接一碗地灌着,那塞外的刀子酒极烈,顺着喉咙下去,烧得人浑身冒汗。
不一会儿,阿日善便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搂着秦烈的肩膀,大着舌头,一边笑一边摇头,身子晃晃悠悠地靠在虎皮椅上。
那些晋商和回回掌柜此时也都喝得半醉,各自凑在一起算着今冬的利钱。
大帐里充斥着各种方言和胡语,嘈杂不堪。
阿日善忽然转过头,不再看秦烈,而是对着坐在他身侧的一个精瘦通译,用极为熟练、甚至带着几分惊恐的蒙语,低声咕哝了几句。
那通译听完,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千户大人说了什么?”
秦烈端着酒碗,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通译急忙谄笑着抹了抹嘴,用汉话回道:“回侯爷,我们千户大人的意思是,祝侯爷和范大掌柜往后发大财,草原和宣府世代交好……”
然而,那通译的话还没说完。
在巨大的长条木桌底下,一只穿着鹿皮小靴的秀足,忽然轻轻地踢了踢秦烈那双沾着雪水的靴尖。
秦烈举杯的手,微微一顿。
碗里的烈酒晃动了一下,在灯火下晃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秦烈没有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身旁的范霜华一眼。
只见范霜华正端着一小杯果酒,清冷的面庞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意,甚至还微微颔首,向不远处的一个晋商大掌柜致意。
可在桌子底下,她的脚尖依旧死死抵着秦烈的靴子,原本平静的脊背,此时竟是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她听懂了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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