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那刚换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也速干甚至能瞧见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一时间,耳朵根子又是有些莫名地发烫,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秦烈居高临下,黑眸冷如寒铁。
“也先想用你们漠南的穷骨头当牌子,来耗干本侯的弹药、拖垮本侯的宣府。
本侯偏不叫他如愿。
从明日起,四海商行的大车,会连夜往你的都护府里运送物资。”
沈文度在一旁算账,折扇在掌心一敲:“第一批,精盐三百斤,陈米五百石,外加铁器坊去年换下来的旧式鸟铳两百杆,精铁箭头三千枚。
分文不取,白送。”
精盐?
陈米?
还有两百杆官军的火铳?
也速干长大了嘴巴。
在大漠里,盐是命,粮是魂,那铁器更是各部大汗死死卡住的命脉。
两百杆火铳,哪怕是明人不要的破烂,也足够她在这张家口外,拉起一支让周围小部落闻风丧胆的兵马。
“你……你白送我们这些?”
也速干声音发颤,满眼的不敢置信。
“本侯做买卖,从不亏本。”
秦烈冷笑,右手猛地探出,大掌在也速干那完好的右肩上一拍。
“啪”的一声。
这一掌极沉,拍得也速干身子猛地一矮,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未等她发作,秦烈已凑到了她的耳畔,那低沉的声音就像是塞外刮过的白毛风,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老子给你粮食,是要你把关外那些快饿死的流民狼崽子,全招进你的麾下。
老子给你刀和鸟铳,不是让你守着都护府当土皇帝的!
是要你带着人,给本侯在长城外面游击!
也先的运粮队,你给老子截了;瓦剌的零散百户,你给老子啃了。
他大军若是敢南下一步,你就在他腚沟子后面,狠狠地剜下一块肉来!”
也速干听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懂了。
眼前的男人,是要把她变成长城外的一只恶鬼。
朝廷的文官不是天天叫嚣着“严禁开关、不可挑衅外藩”吗?
那好,守夜营安分守己,关外的人命官司,全记在她朵颜部的头上。
可实际上,这支新编的边外都护府,生杀予夺的缰绳,全在眼前这个年轻侯爷的五指山里。
“秦烈,你比大漠里的狐狸还要滑,比黑山头的狼还要狠。”
也速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身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眼底深处的桀骜不驯,终于在这一纸条例面前,彻底化为了心服口服。
“不过,我,也速干喜欢你这股子狠劲。
只要你的精盐和火铳按时运到,我阿大的仇,我自己报!
但也先的脖子,我也替你咬!”
也速干伸出完好的右手,往肩上伤口处一拍,登时鲜血糊在指掌间。
接着“啪”地一声,在白宣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血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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