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神色复杂地看向秦烈。
“不,那只是也先手里的一块挡箭牌。”
秦烈声音冷冽,他缓缓转身,面向那一千名神色动摇的残兵。
这些士兵本已打空了胆气,此刻见到皇帝,许多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武器,甚至有人想要跪地叩拜。
“皇上已蒙尘,尔等还要跪这具皮囊到什么时候?”
秦烈暴喝一声,将断槊重重往地上一插。
这一声吼,在死寂的城墙下格外刺耳。
伯颜帖木儿盯上了秦烈。
这个刚才在乱军中杀得铁鹞子心惊胆寒的青年,此刻孤傲地立在尸堆之中。
“前面的明人将领,你既然自诩忠义,为何不迎尔主入城?”
伯颜帖木儿策马近前,语带嘲弄,“还是说,你们大明的臣子,皆是这般见死不救的薄情之辈?”
朱祁镇似乎也听到了下方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到了秦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出一股希冀:“你……你是哪里的总旗?
你立了大功!
朕许你封侯!
快,快让杨洪开门!”
秦烈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城头上无数张弓箭正对着自己,也能感觉到身后千余兄弟那迷茫的目光。
他知道,如果此时沉默,杨洪很可能会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崩溃开门,届时宣府失守,瓦剌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取京师。
“臣,宣府前卫总旗秦烈,叩见皇上。”
秦烈单膝跪地,行的是军礼,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
“但臣请皇上记住一句话。”
秦烈抬头,目光如炬,直刺朱祁镇那双躲闪的眼,“社稷为重,君为轻!”
此言一出,城头上下皆是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杨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这句话出自《孟子》,但在这个君权神授的时代,敢在皇帝驾前如此直言,无异于谋反。
“你……你说什么?”
朱祁镇愣住了,颤抖着指着秦烈,“你这逆臣……”
“皇上!”
秦烈猛然起身,声震四野,“您身后跟着的是瓦剌的三千铁骑!
您马前倒下的是我大明一千名血战而归的忠烈!
您要开门,开的不是宣府的门,是送给胡虏的大好山河!
您想入城,入的不是宣府的瓮城,是让我宣府百万黎民血流成河的屠场!”
“放肆!
朕是天子!”
“天子叩门,受辱的是大明祖宗!
臣等誓死杀贼,保卫家国,不让寸土,不迎伪令!”
秦烈猛地转过身,对着城头上的杨洪发出一声咆哮,“杨大人!
皇上已然蒙尘,此时城下之人,并非圣主,而是也先手中的玩物!
你若开门,你杨洪便是大明千古罪人,纵然九泉之下,亦无颜面见太祖皇帝!”
“杨大人!
开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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