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这两淮的官盐,连一钱银子都卖不出去。”
“诺!”
……
两淮盐运使衙门,后宅书房。
窗外雨声沙沙,内里却是一片死寂。
一盏孤灯下,一名年近三旬、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正端坐于案前。
此人面容清癯,双眸亮如星子,眉宇间带着一抹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忧虑。
翰林院修撰,顾清洲。
两年前,因在京里得罪了权阉,被一纸调令贬斥到了这烟花扬州,做了两淮盐运使衙门的一名从六品幕僚。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沓从黑市上买来的宣府精盐样包。
牛皮袋上,印着“四海”二字的暗纹。
“顾先生,运使大人昨夜吐了血,至今未醒。”
一名小吏在门外探头探脑,脸色惶恐:
“京里户部的催款公文又到了,要咱们这个月务必解送十万两盐税入京。
可……可衙门的库银,如今连发俸禄都不够了啊。”
顾清洲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让大人宽心,这税,催也催不上来。”
“唉——”
小吏叹了口气,缩头退了下去。
顾清洲将手中的牛皮袋拆开。
他伸出手指,拈起几粒宣府精盐,放入口中。
不苦,不涩,唯有一股纯正的咸意。
“天下奇珍。”
顾清洲吐出四个字,随即惨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几乎被四海商会的大船塞满的运河码头,眼中满是震撼与绝望。
他冷眼旁观了这场跨越数千里的金融屠杀。
没有一刀一枪,没有流血牺牲,可两淮百年积攒下来的盐商巨贾,就在这短短三日之内,被那个从宣府南下的女人,生生割断了喉咙。
顾清洲深吸一口气,提起了案上的羊毫笔。
在一张洁白的宣纸上,他落下了给远在京城的妹妹的第一封家书。
【家书内容】:
“小妹清漪如晤:
兄客居扬州,今见一事,匪夷所思,彻夜难眠。
宣府范氏,一介商贾,竟以‘商’为兵,挟宣府总兵府之威,制盐抛售。
三日之内,摧两淮百年盐业,江淮大商,纷纷破产悬梁。
兄昔日苦读圣贤书,以为治国在德,朝廷纲纪在乎礼乐。
今始知,大谬。
治国亦在‘数’,在乎天下货殖之多寡,在乎利权之归属。
此格物谷之邪说,然,今日两淮之惨状,无一不印证其言。”
顾清洲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那饱蘸了浓墨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良久,终于,一滴墨汁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坠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团刺眼的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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