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衙役上来,扯着那姑娘的头发就往外拖。
姑娘尖叫着,衣袖在拉扯中被撕裂,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臂。
“住手!”
顾清洲大喝一声,推开人群冲了进来。
领头的衙役斜着眼看他,见是个穿破旧儒衫的书生,刚想发火,仔细一瞧,认出了是顾清洲。
“哟!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运使衙门的顾大先生吗?
怎么,顾先生今日不用在衙门里伺候大人,有闲心管哥哥们的公事?”衙役皮笑肉不笑地调侃道。
平日里顾清洲总是一副清高的样子,兄弟们稍有小动作,都会被说道一番。
如今,倒是攻守易势了。
顾清洲脸色铁青,指着那账簿:“一两二钱银子?
大明律哪一条写着,百姓买盐还要三倍补差价的?
周德昌这是巧立名目,借机搜刮!”
“顾先生,慎言呐!”
衙役的脸色冷了下来,水火棍往地上一戳,“这是同知周大人亲自下的文书,刑部刘大人也点了头的。
查缴妖币,那是朝廷的头等大事!
您现在连衙门都进不去,还在这摆什么官架子?”
老周头瞧见顾清洲,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在泥水里爬过来,抓住顾清洲的鞋面:“顾先生!
您是读书人,您救救我孙女!
她才十六啊!”
那姑娘哭得浑身发抖,眼里满是绝望。
顾清洲看着那衣衫不整的姑娘,又看着神色冷漠的衙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向自己的怀里。
那里硬邦邦的,是他的全部月俸银子,总共十二两,装在一个布袋里。
这是他接下来几个月的嚼裹。
“一两二钱银子,是吗?”
顾清洲将那袋银子扯了出来。
他解开袋子,数出一两二钱碎银,狠狠砸在领头衙役的脚下。
“银子在这!
放人!”
衙役一愣,随即弯腰捡起碎银,在手里掂了掂,嘿嘿一笑:“到底是运使大人的红人,出手就是大方。
行,看在顾先生的面子上,今天放这老东西一马。”
他一挥手,两个衙役松了手,那姑娘扑进老周头怀里,爷孙俩抱头痛哭。
领头的衙役把银子揣进怀里,看着顾清洲,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顾先生,您是大好人。
可小的得提醒您一句。”
衙役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这点银子,够填几家?
周大人说了,凡是沾了四海商会光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整个扬州城,像老周头这样的绝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您兜里那几两碎银,填得满扬州城的无底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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