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度呸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石亨和朱祁镇。
石亨得势,他便跟着石亨叫哥哥。
朱祁镇占了上风,他又偷偷派小太监去乾清宫送密信。
如今这京城里,明面上是石亨一手遮天,暗地里却是流言四起,人人自危!
只要一点火星子,这四九城就能烧成一片火海!”
沈文度越说越来劲,又自怀里摸出两份厚厚的名册,分别递给秦烈和顾清州:
“清州,你也看看。
这是听风网拼了命才弄出来的物件。
京城六部九卿、二十四衙门的官员名单,谁是石亨的人,谁是朱祁镇的死忠,皆在上面。
还有京城九门的布防图、神机营的火药储备、通州仓库的陈粮数目,一颗粮食也没漏,全算明白了!”
顾清州接过名册,随意翻了几页,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沈先生,你这是把大明朝廷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了啊!”
“富贵险中求,为了侯爷的大业,沈某这条命算什么。”
沈文度呵呵一笑,随后脸色一正,看向秦烈,“侯爷,最要紧的是这一条。
大明的财政,已经彻底崩溃了!”
秦烈挑了挑眉:“哦?
详细说说。”
沈文度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凝重:
“其一,江南的税银。
南直隶那帮文官瞧着京城大乱,今年秋税硬是拖了三个月没交,都存各自的库里观望呢。
其二,江西、湖广遭了灾,朝廷不仅收不上来一文钱,还得调拨大批口粮去赈灾。
如今太仓银库里的存银,连五十万两都不到。
下个月,京城三大营的军饷要是发不出来,那帮兵痞能把户部衙门给砸了。”
密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一个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朝廷,一个皇帝和权臣日夜想着怎么弄死对方的京城。
这样的大明,气数真的快到头了。
“侯爷,辽东那边的事,属下在路上也听说了。”
沈文度长吸了一口气,对着秦烈躬身拱手,
“李满住和董山固然该杀,但依属下之见,大帅此番回师,动作不必太快。
沈阳和抚顺丢了便丢了,那是辽东都司的无能。
咱们大军在宣府按兵不动,再等等。
让京城再乱一些,让石亨和朱祁镇彻底咬起来。
等他们把大明最后的一点家底折腾光了,侯爷再率铁骑南下!
到那时候,这天下谁是真龙,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沈文度的意思很明白。
坐山观虎斗。
等京城烂透了,秦烈去收拾残局,名正言顺。
柳成林一听,有些不乐意了:
“沈先生,你这话末将不爱听。
辽东也是我大明的江山,抚顺关外的百姓也是我汉家子民。
任由女真野人烧杀抢掠,咱们当兵的在后头看着,这脊梁骨得被人戳烂了!”
沈文度摇了摇头,直视柳成林:
“柳将军,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时之仁,换来的是万世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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