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放眼望去,山谷里厂房连绵成片,巨大的水车在河道里疯狂旋转,带动的铁锤重重砸在通红的铁料上,火星四溅。
“正是。”
秦烈站在她身侧,看着那连绵的厂房,眼中满是骄傲,
“宋墨和鲁铁石没日没夜地熬,才在这山谷里扎下了根。
如今我九边军的手榴弹、后膛炮弹,皆出自此处。
一年到头,废掉的铁料就有几十万斤。
霜华你在江南走私过来的那些废铜烂铁,进了这谷子,出来便是能要鞑子命的利器。”
范霜华走上前,指着不远处一处巨大的高炉,声音有些发颤:
“侯爷,这炉子……一日能出多少钢料?”
“生铁万斤,精钢三千。”
秦烈先是竖起一根、然后再是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万斤生铁,三千精钢。
范霜华在江南掌管漕运与商号,太清楚这两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朝廷江防的兵工厂,一整年造出来的军器,怕是都抵不上这格物谷一个月的产出。
大明朝廷若是知道了这底细,怕是惊得连觉都睡不着。
“侯爷天纵奇才,这格物之学,当真能改天换地。”
范霜华转过头,看着秦烈,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这不算什么,再带你看个更要紧的。”
秦烈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跟着。
穿过格物谷,大路一转,便是一片新修的青砖大瓦房。
隐隐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飞了出来,清脆响亮。
“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
“人有两只手,国有两面旗……”
范霜华愣住了,她凑到窗前看了一眼。
宽敞的讲堂里,坐着的大半都是些穿着补丁衣服、黑脸粗手的小娃,甚至还有几个断了腿的军队老卒。
高台上,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学子正拿着炭笔,在黑色的木板上写写画画。
“这是学堂。”
秦烈立在树荫下,看着那些孩子,眼神温和,“不考八股,不读圣人言。
只教识字、算学、格物、舆地。
兵工厂需要能看懂图纸的工匠,新军需要能看懂军令的军汉。
本侯在这里种下了火种,不出五年,这宣府走出去的每一个娃娃,都能算清一本账,能看懂一张图。”
范霜华看着秦烈那张侧脸,心中那股思念与骄傲彻底交织在一块儿。
这个男人,不仅在战场上能打断敌人的脊梁,在这荒凉的塞北,他竟然生生挖出了一口文明的泉眼。
“侯爷,那商会的‘华夏通宝’,是不是也送进这里教了?”范霜华轻声问。
“自然。”
秦烈转过头,看着她,“新币的兑换和算学,本侯特意列了一门课。
等这帮娃娃长大了,进了四海商会,你这个大掌柜,手底下便有几千个能写会算的账房。”
两人相视一笑,心有灵犀。
一个出兵砸碎旧天下,一个聚财筑起新江山。
午后,宣府西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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