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在轿中被颠得东倒西歪,耳边是惊天动地的炮声,鼻翼间是自己袍服被硝烟熏焦的气息。
他在瓦剌人的马后被拖拽着,看着德胜门那高耸的城墙在视线中渐行渐远。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洞——他引以为傲的皇权,在江山社稷面前,竟真的不如一块城砖。
山岗后,秦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于谦跪地叩头时的忠诚,也看到了他下令开炮时的决绝。
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一个人身上交织,竟让秦烈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伯爷,于大人这……这算是弑君吗?”陈勋干咽了一口唾液。
“弑君?”秦烈冷笑一声,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雪屑,“不,他在救国。
朱家的尊严今日被朱祁镇自己踏碎了,但大明的脊梁,被于谦给撑住了。”
秦烈抓紧了手中的重铁锏。
在宣府时,他看穿了那些豪强的贪婪,看穿了成敬那种官僚的迂腐,但他始终在想,这天下是否还值得他秦烈去搏命?
今日,他找到了答案。
“大明若多几个于廷益,老子就算当一回独夫,又有何妨?”
也先中军大营。
回到帐中的也先气得掀翻了摆满羊肉的银盘。
朱祁镇畏缩在角落里,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你们汉人的官,都是疯子!”
也先指着朱祁镇的鼻子大骂,“那是你的大臣!
他们竟然用炮轰你!
朱祁镇,你这个皇帝到底值多少钱?”
朱祁镇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从这一炮响过之后,他在也先眼里已经不再是奇货可居的筹码,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伯颜帖木儿那边还没消息吗?”
也先冷静下来,阴沉地问左右,“后路的粮草官怎么还没到?”
“报——!”
一名满脸血污的瓦剌报信兵冲入大帐,扑通跪倒:“大汗!
伯颜帖木儿王爷在白羊口遇伏,两千精骑折损过半!
那支明军……那支打着镇朔旗号的鬼军,正顺着山道摸过来了!”
也先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
又是镇朔。
又是宣府。
“秦烈……”
也先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他原本以为宣府只是一个被他甩在身后的堡垒,却没料到,这枚原本该被磨掉的钉子,如今已刺穿了他的后背。
深夜,德胜门外的瓦剌营垒火光点点。
秦烈带着三千精锐并没有闲着。
他们像是一群游走在巨人脚下的毒蝎。
利用夜色的掩盖,秦烈将部队分成了几十个小组。
“柳成林,把咱们剩下的火药包全拆了,做成那种半斤一个的惊马雷。”
秦烈在简陋的营帐里部署,“不要正面冲击,只要看到他们去喂马、去巡逻,就往火堆里扔,往马圈里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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