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公远道而来,秦某不敢慢待。
营中已备下便饭,请公公赏光。
至于兵册秘方,吃完饭,咱们再聊规矩。”
刘永诚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在他看来,没有武夫能拒绝金子,如果有,那就是给得不够。
中军大帐内。
没有酒香,没有羊肉,甚至连一点油星都没有。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碗浑浊的白水,一块坚硬如石、隐约可见霉点的黑杂粮饼。
刘永诚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尖声道:“秦烈!
你竟敢以此等猪食戏弄杂家?”
“猪食?”
秦烈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水,一饮而尽。
他拿起那块霉饼,用力掰开,发出干裂的声音。
“公公,这就是宣府兵的命。”
秦烈将霉饼丢在桌上,目光如利刃般扎向刘永诚:“也先入关时,弟兄们在雪窝里啃的就是这个。
杨帅咳血时,碗里连这霉饼都没有。
您那金子能买来绸缎,能买来内廷的恩宠,但买不回宣府那些死在冰层下的魂灵。”
他猛然踏前一步,甲胄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帐篷里震耳欲聋:
“您要兵权?
可以。
但这万名边军的肠胃,您接得住吗?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老子亲手教出的快刀和火铳。
他们不认京里的金子,只认碗里的饭。
公公,若这宣府守不住,您那口金丝楠木棺材,恐怕不仅杨帅能躺,您也合用。”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肃杀感笼罩了刘永诚。
他虽然在深宫中见过无数杀戮,却从未面对过这种直接从修罗场走出来的狂徒。
秦烈身后的陈勋与柳成林,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秦烈一个眼神,这位监军太监恐怕连圣旨都带不回京。
刘永诚的手微微颤抖。
他意识到,眼前的秦烈不是那种可以用升迁或金钱收买的边将,这是一个已经把宣府当成自己血肉的孤臣。
“秦大人……你这是在威胁内廷?”
刘永诚强撑着气势,语调却软了几分。
“秦某只是在教公公边关的规矩。”
秦烈坐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钱粮司扣下的抚恤,我今日已经派人去请了。
公公若想在宣府安稳待着,这几箱金子,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精粮和生铁。”
刘永诚深吸一口气,他毕竟是老狐狸,知道此刻硬碰硬绝无好处。
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宣府,兵变只在秦烈一念之间。
“好,好一个边关规矩。
杂家记住了。”
刘永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阴毒地转动,“既然将士们日子苦,杂家身为监军,自然要如实禀报圣上。
这军饷的拨付,往后杂家定会多费心。”
他心里盘算着:兵权夺不动,那就锁死你的钱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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