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他第一次用上进口仪器的时候?
还是在他第一次觉得“国内太落后了,配不上我的才华”的时候?
沈清让的肩膀,缓缓地垮了下来。
抬起的脑袋,低低地埋了下去……
……
这一天晚上,医学院先是出现了穿着军装的人,紧接着出现了警察。
公安车辆,军车,来来往往,闹得人心惶惶。
到了后半夜,这么久时间以来的暴雨停止了,可是许多人还是无法安心入睡。
杨教授没有参加对沈清让的审问,把事情交给傅青山和江挽月之后,先一步离开了。
她身为老师,一步一步地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背脊比任何时候都更佝偻了些。
她身为沈清让的老师虽不久,可是用心较大,看中这个学生……甚至在沈清让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可也是她,亲眼看着他在黑暗中摸进了机密实验室。
她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最后的黑夜中。
宋盈盈和沈清让分别被押上不同的车子离开。
实验室二楼。
林知夏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她是不喜欢宋盈盈的。
从第一次见面起,宋盈盈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江挽月莫名其妙的敌意,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偏执,都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厌烦。
可是刚刚,看着宋盈盈被塞上车带走,看着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的姑娘如今狼狈得不成样子,林知夏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唏嘘。
“她原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林知夏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叹息。
至于沈清让……
林知夏怎么都想不到,江挽月真正怀疑的人,竟然是沈清让。
那个永远温和有礼、永远沉默寡言、永远在别人需要帮助时第一个伸出援手的沈清让。
那个在实验室里打地铺、为了实验数据可以三天不睡觉的沈清让。
那个杨教授最器重的得意门生。
他竟然是一个叛徒。
林知夏回想起这几个月来,沈清让每一次“不经意”地出现在江挽月身边,每一次“好心”地帮她整理资料,每一次“碰巧”听到她们的对话……那些她曾经以为是巧合的瞬间,此刻回想起来,全都变成了细思极恐的伏笔。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
“在想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知夏转过身,看到江挽月正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小江……”林知夏神情复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太多想问的。
想问江挽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沈清让的,想问她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布下这一局的,想问她……在亲手将沈清让送进监狱的那一刻,心里有没有一丝不忍。
可话到嘴边,林知夏只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江挽月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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