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孟时时以裤衩子作为要挟,逼李建设改规矩,必须男女同工同酬。
就要干一样的活,就要给一样的工分,不分男女。
此刻,孟时时想着那即将入账的十个工分,心里正盘算着能给家里多换几斤稻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切,”她斜睨了李开山一眼,满是嫌弃,“跟你多费口舌,真是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我都多割两垄稻子了。”
话音未落,已经“唰”地弯下腰,镰刀在她手里翻飞如蝶,带起一片金色的弧光。
那架势,仿佛刚才的对峙不过是拂去了一只落在肩头的苍蝇。
李开山被噎得脸色铁青,朝着她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哼,女人跟男人一个工分,天底下就没这个道理!
等着瞧,有你哭的时候!”
孟时时连头都没回,只是埋头干活。
双抢时节,日头就是催命符。
早稻不赶紧割完晒进仓,秋稻就赶不及插秧,一环扣一环,谁敢耽误?
整个田野里只剩下镰刀割稻的“唰唰”声。
然而——
“时时姐——!
时时姐——!”
一个带着哭腔的尖叫声突然从田埂上传来。
田埂尽头,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来,她是二妞,孟时时家隔壁的小妹。
“不好了——!
时时姐,她们吵起来了——杏花姐跟记分员吵起来了——时时姐,你快去看看吧!
杏花姐被人欺负了!”
李杏花,那是孟时时在这个李家村里最好的姐妹。
孟时时顾不上抹一把脸上的汗,抬脚就往田埂上冲。
“二妞,先别哭,”孟时时飞快问道,“我们边走边说——杏花现在在哪里?”
“在、在晒谷场里……”二妞抽噎着,眼泪糊了满脸,“杏花姐的工分……他们不给……”
孟时时闻言,眉心一皱。
二妞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被孟时时铁钳似的手攥住胳膊,几乎是半拖着往前拽。
……
这个时节,晒谷场比稻田里还要热闹三分。
刚割下来的早稻铺了满地,金灿灿地延展开去,像给大地铺了一层厚实的金毯。
妇女们光着脚板踩在稻穗上,手里的连枷起起落落,“啪啪”地拍打着,把谷粒从稻秆上震下来。
扬起的谷糠和尘土混在一起,在毒辣的日头下浮成一层昏黄的光雾,呛得人喉咙发痒。
可此刻,晒谷场东头那架风谷车旁边,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连枷声都停了,只剩下嗡嗡的议论声。
人群最中心,李杏花红着眼眶,瞪着面前那个穿白衬衫、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的男人
——生产大队的记分员李卫国。
“你凭什么只给我记五个工分?”李杏花的声音打着颤,却努力拔高了音量,“我明明跟他们做了一样的活!
他们摇风谷车的男人有八个工分,凭什么到我这儿就只剩五个?”
李卫国慢悠悠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又摸出一支钢笔,“啪”地一声拔开笔帽,低头在账本上划拉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杏花同志,”
李卫国一开口,语气是那种拿腔拿调的、是从广播里学来的标准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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