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办公室是一间低矮的瓦房,墙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石灰标语,墙角堆着几摞发黄的报纸。
屋里摆着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几条长板凳。
孟时时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回头,正对上秦长风沉静的黑眸。
秦长风站在办公室门口,低声提醒道。
“孟时时,你要冷静,别吵架。
赵书记在,讲理比撒泼管用。”
孟时时看着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关切。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道。”
她推门进去。
屋里,赵书记已经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严肃。
村长李有才也在。
孟老二和王翠花缩在左边的长板凳上,王翠花还在抽抽搭搭,见孟时时进来,抬眼阴恻恻一瞅,指着孟时时的鼻子就开始嚎:
“赵书记!
您看看,她还有脸来!
这野丫头刚才拿着刀要砍我们啊!
这种心狠手辣的东西,就该抓起来!
她根本不是孟家的人,就是个捡来的野种,凭什么占着孟家的房子?
今天您必须给我们做主,把房子判给我们!
不然……不然我就去县里告!
告她持刀行凶!”
赵书记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坐在右边的村长李有才接过了话头。
“赵书记,这事情我已经大概知道了。
要我说啊,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孟老二。
咱们村子的老规矩,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没儿子的户头,房子地契归侄子,天经地义。
孟老大走得早,两个儿子也没了,就剩下一个捡来的丫头片子。
丫头迟早要嫁人,难道还要把孟家的房子当嫁妆带走?
那孟家的根不就断了?
孟老二家的孙子,那可是孟家正经的血脉,房子给他娶媳妇,传宗接代,合情合理嘛。”
李有才说得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一点都不心虚。
还特意强调道。
“这规矩,村里人都认。
赵书记,您虽然是从公社来的,可也得入乡随俗,尊重咱们村里的老传统不是?”
孟老二和王翠花见李有才帮腔,哭都不哭了,抿着嘴角似要偷笑。
孟时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直视着李有才。
“村长,您这规矩,是清朝的规矩,还是民国的规矩?
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财产继承权平等。
地契上写的是我奶奶的名字,那房子就是我奶奶的,谁也别想抢!
您口口声声说老规矩,那我问您——”
“我一早刚跟您女儿李金花吵过架,后脚孟老二一家就趁我不在,上门逼我奶奶交房契。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孟老二那个懒汉,平日里连自家门槛都懒得跨,怎么今天就突然‘孝顺’起来,知道我奶奶身体不好,急着来‘探望’了?”
孟时时毫不遮掩地把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村长,他们一家子突然上门占房子,不会是您提醒的吧?”
李有才脸色一变,声音拔高喊道:“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一村之长,主持公道!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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