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风看着孟时时,目光沉稳:“因为证据还不够。
空口无凭,孟老二完全可以抵赖,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找一个稳妥的法子,让奶奶能更容易接受。
老人家年纪大了,陈年旧账猛地翻出来,我怕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所以本来,我是打算婚后再慢慢处理的。
今天若不是他们欺人太甚,自己撞上门来,我绝不会在提亲的日子里,把这些肮脏事摊出来。”
一番话,秦长风所做的事情,考虑得细致入微。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之后,孟奶奶靠在床头,久久没有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天。
只用了三天。
查清了抚恤金的去向,找到了被篡改的文书,揪出了李有才和孟老二之间的勾连——还顺带,把一台收音机做了出来。
孟奶奶活了七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先前她只觉得,秦长风这孩子沉稳可靠,能力出众,时时嫁给他,是一桩好婚事,是孟家祖坟冒了青烟。
可今天她才真正看清楚——这孩子,实在是太出类拔萃了。
太聪明的人,往往把什么事都算得明明白白。
时时那丫头呢?
浑身上下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脾气一点就着,心里藏不住半点事,使的那些心眼,在秦长风面前,恐怕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
万一……
万一往后真有那么一天,时时在婚姻里吃了亏,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她这个老婆子,还能护得住孙女吗?
孟奶奶的手指在被面上缓缓收紧。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像是要直直看进秦长风心里去。
“小秦。”
“奶奶,您说。”
“你家里的情况,”孟奶奶一字一句,缓缓道,“能跟奶奶说得更仔细一点吗?”
孟时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奶奶!
这些就别问了——”
全家被下放的定性,是秦长风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平日里旁人当着他的面吐唾沫、扔土块,他都只当没听见,可那些话扎在心上有多疼,只有他自己知道。
孟时时还想再拦,秦长风却已经开了口。
“我父亲是部队里的军人,早年上过战场,立过功,后来留在了部队里。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没得早。
父亲没有再娶,所以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家里从小到大,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
他声音平稳,对过往没有太多起伏情绪。
“现如今,我父亲现在处境如何,我也不清楚。
因为出事之后,我们的通信就断了。
算起来,已经快半年没联系上了。”
“如今是死是活,是押是放,我都不知道。”
屋里静了一瞬。
孟时时不敢置信地怔了怔眼神。
她忽然想起秦长风手腕上那块瑞士表——那大概是家里唯一让他带在身上的东西。
可现在都没了……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活得冷清。
孟时时的手指慢慢攥紧,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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