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面子,不声张自己被替换了,以至于皇城上下自己的侍卫都不知道在外头的才是真天子;因为惜身,害怕调换途中发生意外被当成刺客射杀,所以考虑到了现身的情况,届时需要请出静太妃指证。
说实话,这想法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看着面前这个顾息面子同惜身的陛下,皇后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
作为旁观之人,委实觉得陛下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的,让人看的恁不舒服,一点都不干脆利落。
“……陛下说的是。”皇后看了眼自己手指上的烫伤,静太妃折腾要喝陛下孝心亲熬的鸡汤,眼下折腾的还不是太过,这孝心自是由她这贤内助代劳了。
眼下,她还能代劳,也不知再折腾下去,有没有自己无法代劳的那一日。
“那两个‘司命判官’瞧着有些晦气,”皇后想了想,委婉提醒陛下,“臣妾听闻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两人……或许便是如此,以至于有些倒霉。”
这两人的本事从哪里来的,天子当然知晓,想到那两人的‘晦气’,他默了默,道:“那些本事确实不是他们的。”是那本羊肠小道之书中的本事,与这两人无关。
“只是考虑到先前既收留了他二人,若是不声张的回去了,朕直接杀了便是;若是替换过程中被发现了,这两人势必要推出来当面诛杀,给世人一个朕收留两人的解释的。”天子说道。
听着陛下所言,皇后默然:面前的天子总给她一种既清醒又糊涂的感觉。
说他清醒吧,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却瞻前顾后的,以至于陷入如今这等境地;说他糊涂吧,却又是知晓这两个‘司命判官’要杀的,既如此,先前又为何要收留那两人?
这样的既糊涂又清醒的感觉就好似天子并没有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而是一步错,开始步步错的走岔了道一般。
“陛下想好回宫的对策了么?”皇后心中喟叹不已,问天子,“如何换回去?”
“最晚……到中秋。”天子对皇后说道,“当然,这段时日若是有机会,看皇城布防空虚的话,或许也能早些换回来。”
皇城布防空虚?
倒也不是不能设计将人调开。
可看着眼前如此“惜身”的天子,皇后心说他怕是没有那般大的胆量敢试的。
“中秋,让他作为天子来骊山看静太妃以表孝心。”天子说道,“朕已同老师说好了,若是他不肯,便让群臣上奏,由不得他推辞!”
这话说的是如此的掷地有声,皇后的神情却有股说不出的微妙,看着眼前眼神笃定的天子,他当然能如此笃定了,因为“孝”字的大山压过来,外加群臣上奏的逼迫,若是这两座大山逼来,那皇城里的天子仍然不出来,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皇城里的天子也可以死皮赖脸的不肯出来,到时候骊山这里以‘行为有恙’为由,名正言顺的发难,而后起兵回城。
听起来安排的是如此的滴水不漏,叫人寻不出半分差错,可这样的“安排”,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这个皇后作为旁观者看到了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之感。
这种“不舒服”当然不是因为偏帮皇城里的天子,毕竟她此前都不曾见过那位假天子。
而是从这般滴水不漏,带着‘逼迫’的手段中,竟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有种用倾国之力去打只猫猫狗狗之感。
委实是用力太过,且大抵是那太过的用力,竟让人有种‘咄咄逼人’之感。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有皇后,还有领命上奏的红袍大员。
……
虽然在骊山没有说什么,可回到府中书房后,终是忍不住摇头说了出来:“安排还真是滴水不漏,可如此……委实太小家子气了。”
逼皇城里的天子出来安排的越是‘滴水不漏’,那压过去的山越多,越是咄咄逼人,越是寸步不让的‘逼迫’,越显得天子心中局促不安,瑟缩懦弱。
毕竟,他可是天子!
即便不是天子,只是那孩童打架,叫上一群大人去替自己围殴一个孩子,也让人觉得‘过’了。
“做大事而惜身,”红袍大员挑眉,“下一句可是见小利而忘义啊!”
有这个安排在,中秋那位皇城里的牧羊汉定是要出城的,即便他赖着不走,那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两样,因为……他再不走的话,陛下要现身了。
群臣上奏逼迫‘天子’去骊山向名义上的养母静太妃行孝……那情形还真够滑稽的。
红袍大员摇头,揉了揉眉心,却写了条子,将招呼打了下去。
至于这条子会不会被旁人看到……他当然可以严防死守这种事的发生,但……他不想防,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两日杨氏带上了那张人皮面具,虽说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在人前露了露脸,无妨,她很快会习惯且喜欢这种感觉的。
当然,母亲病重的消息也要传去边关,同自己那位兄长知会一声的。
毕竟,解决死人留下的陷阱的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母亲已‘借命而生’了,那个局自也要开始了。
“见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世人皆魔鬼。”红袍大员喃喃着说了一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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