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寺田先生，他说社长已经联系不上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据说是去年冬天就已经离开大阪。」

桐生也哉点点头。

这些他在资料上已经知道了。

他伸手推开那扇铁门，门轴发出一声乾涩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

他迈步走进院子，目光从那些落满灰尘的窗户上扫过。

厂房的门也是虚掩的，他推门进去，车间里比他预想中更加空荡。

几十台机器基座上，只剩下一些固定螺栓的痕迹。

而那些基座上的机器，却早已人去楼空。

……

夜色如墨。

东大阪的旧街巷里，鳗鱼店的暖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暖帘上印着「山川鳗鱼」几个字，笔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这家店至少有二十年的历史了。

桐生也哉到的时候，安田修平已经坐在了最里面的包间里。

包间不大，约莫六叠，深色的木地板被擦得微微发亮。

矮桌上摆着一壶清酒和两只酒杯，旁边放着几碟小菜——

盐煮毛豆、渍萝卜、烤鳗鱼肝，都是些下酒的东西。

安田修平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刺青的边缘。

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正伸手去够酒壶。

听到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目光在桐生也哉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笑：「哟，桐生先生，来了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拉近的热络，像是上次在丸井纤维车间里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桐生也哉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身侧，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微微欠身：

「安田先生，晚上好。

让您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

安田修平提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又朝桐生也哉扬了扬壶嘴：

「来一杯？」

「不了，回去路上比较远。」

「那就不勉强了。」

安田修平也不在意，自己仰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酒杯，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桐生先生今天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鳗鱼吧？」

桐生也哉没有绕弯子。

「安田先生爽快。

那我就直说了，东大阪织造那批进口织机，现在在您手里吗？」

包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安田修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夹了一块烤鳗鱼肝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桐生先生这话问得，我可就不明白了，东大阪织造跟我有什麽关系？

「

桐生也哉没有追问，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东大阪织造的档案摘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东大阪织造平成二年引进了一批进口织机，总价四千二百万円，以这批织机作为担保物，向三菱银行申请了一笔四千万円的设备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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