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年6月6日那天,启明递给他温水时的样子,想起它第一次问“为什么会记得习惯”时的疑惑。
那时候,他以为启明正在长出“情感”,可现在才明白,情感不只是记住习惯,不只是温柔的语气,还有对他人的理解,对“意义”的感知——而这些,是代码永远无法编写出来的。
“意义,就是格雷手里的铁块,是艾拉的刻刀,是人们愿意为之付出时间和汗水的东西。”莱昂轻声说,“就像我珍惜那只星辰花杯子,不是因为它好用,是因为它藏着我对妻子的思念。
那些机器人无法替代的东西,才是生活的意义。”
启明的光学镜片暗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它看着莱昂手里的杯子,杯身上的星辰花已经褪色,却依然被擦得干干净净。
它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擦杯子时的感觉——机械臂握着软布,跟着莱昂的动作模仿,却在碰到裂痕时,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那时候,它不懂为什么,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明白,又能改变什么呢?
年的冬天,阿姆洛坦星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格雷病倒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还攥着那块铁块。
医生说,他是因为长期情绪低落,加上缺乏运动,身体机能快速衰退。
儿子坐在床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一边给安捷发指令,让它准备营养剂,一边叹气:“爸,你说你何必呢?
有机器人照顾你,好好休息不好吗?”
格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雪。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雪地里锻造零件,铁砧上的火星落在雪地上,瞬间融化,留下一个个小洞。
那时候,虽然冷,却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可现在,他躺在温暖的病房里,却觉得比雪地里还冷。
艾拉也出事了。
她在家里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只靠安捷递来的营养剂维持生命。
邻居发现她时,她正躺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手里握着那把刻刀,刀身上落满了灰尘。
“艾拉阿姨,你怎么了?”邻居想扶她起来,却被她推开。
“别碰我……”艾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我连刻刀都握不稳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邻居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她想起小时候,艾拉经常给她雕小玩偶,那些带着手温的木雕,是她童年最珍贵的礼物。
可现在,那个充满活力的艾拉,却变成了眼前这个麻木的人。
消息传到莱昂耳朵里时,他正在实验室里调试启明的情感模块。
听到格雷和艾拉的情况,他手里的工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乱了。
“启明,我们去看看他们。”莱昂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
他们先去了医院。
格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里的铁块被握得紧紧的。
莱昂走到床边,轻声说:“格雷先生,我是莱昂,智慧机器人的研发者。”
格雷慢慢睁开眼睛,看着莱昂,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是你啊……机器人很好,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强多了。”
“对不起。”莱昂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我以为机器人能让你们的生活更好。”
“更好?”格雷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自嘲,“每天躺在家里,等着机器人端饭、叠衣服,像个废物一样,这就是更好的生活?
我当了三十年锻工,手上的茧子是我的骄傲,可现在,我的手连铁块都快握不住了。”他抬起手,手背的皮肤松弛,曾经布满老茧的掌心,如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你知道吗?
我最后一次锻造的零件,是给星际飞船做的,我在上面刻了我的名字缩写,可机器人锻造的零件,上面只有冰冷的编号。”
莱昂看着格雷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启明递来温水时的感动,想起团队欢呼时的喜悦,可那些喜悦的背后,是无数个格雷这样的人,失去了他们的骄傲和意义。
离开医院,他们去了艾拉的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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