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是九死一生;留,是坐以待毙。
两难的念头死死掐着他的心神,让他站在冰岸边浑身发僵,连寒风刮过脸颊的疼都察觉不到。
他满心苦楚与慌乱,胸口像是堵着一团冰,闷得喘不过气,想要放声呐喊,问这天地该何去何从,可喉咙刚动,便猛地想起亡灵的可怖,忙死死咬住牙关,将到了嘴边的嘶吼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敢大声,连粗气都不敢多喘,生怕那一点声响,便会引来了那些索命的亡灵,将这好不容易寻来的生机彻底碾碎。
他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老茧里,疼意让他勉强保持清醒,眼底的坚定一点点被慌乱取代,往日里独对困境的沉稳,在这般无解的抉择前,荡然无存。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头控制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细若蚊蚋。
“娘……爹……”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无助与惶恐,往日里爹娘护着他的模样在脑海里愈发清晰,那时天塌下来都有爹娘顶着,他从不用这般独自面对生死抉择。
可如今,故土没了,爹娘没了,亲友也都不在了,只剩他一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守着一座孤岛,对着茫茫冰海,不知前路何方。
“谁能教教我……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愈发低微,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砸在膝头的破棉衣上,又很快被寒风冻得冰凉。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冰碴蹭得脸颊生疼,眼泪却越擦越多,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孤独、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却只能借着寒风的掩护,悄悄宣泄。
蹲了许久,腿麻得站不住,寒风也将他的呜咽吹得散了,心头的慌乱却并未消减半分。
他扶着身旁的礁石慢慢起身,望着石屋的方向,柴棚里的柴火、石屋里的存粮、林间的陷阱、岸边的渔网,一幕幕闪过,那是他熬过半冬的底气,却也是困住他的枷锁。
他又看向冰海深处,那里是未知的前路,有生死未卜的凶险,却也是唯一能避开亡灵的生路。
他抬手摩挲着腰间的骨质短刀,刀身被磨得发亮,触感冰凉。
往日里靠着这把刀,他杀过亡灵水族,斗过孤狼,熬过了最艰难的求生日子,此刻握着刀,心头那点溃散的勇气,才慢慢回笼了些许。
他知道,哭没用,慌也没用,爹娘不在了,没人能再护着他,所有的抉择,终究要靠自己拿主意,所有的凶险,也只能靠自己去扛。
风又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雪粒,扑在他的脸上。
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眼神虽还有几分迷茫,却多了几分迫不得已的决绝。
他不能再这般耗着,得尽快拿定主意,要么趁着柴粮尚足,做好万全准备,冒险踏冰离去,寻下一处更隐秘的安身之所;要么便加固石屋,布下更多陷阱,将这荒岛的防御做足,等春日冰融,若是真有亡灵寻来,便殊死一搏。
他缓缓转身,朝着石屋走去,脚步虽还有些沉重,却不再似方才那般虚浮。
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像是在为自己的前路,一步步做着抉择。
回到石屋,篝火已然弱了下去,他添了些干柴,看着火苗重新窜起,映亮了简陋的石屋,心头的无助淡了些,只剩下尚未敲定的盘算,与那份不得不直面一切的孤勇。
达苍擎盘膝坐于岛屿中心的高台上,周身黑气翻涌如墨浪,正凝神炼化那名高级亡灵法师的本源之力。
黑气裹着丝丝缕缕的暗沉灵光,顺着他周身经脉游走,每一次周天运转,周遭的死气便浓郁一分,高台之上的碎石都被这股凶戾之气侵蚀得发黑开裂。
他双目紧闭,面上覆着一层淡黑煞气,气息忽强忽弱,却每一次起伏都更沉敛几分,显然炼化之法已然奏效,那高级亡灵法师的力量正被他一点点拆解吸收,化作自身掌控的威能。
整座亡灵岛屿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只剩死气弥漫,冷风卷着煞气在街巷间穿梭。
幸存的村民们,大半已然彻底堕落,往日里对亡灵势力的恐惧、对故土的执念,尽数被对力量的渴望碾得粉碎。
他们亲眼见到达苍擎的强悍,见那些投靠者借由死气之力获得了远超从前的本事,心中仅存的善恶底线彻底崩塌,只剩一个念头:自身强大才是头等大事,管它正邪,管它对错,能站着活下去,能掌有碾压他人的力量,便足矣。
这般心思一旦生根,便疯长不休,他们再没了半分坚持,往日里哪怕苟活也守着的本心荡然无存。
达苍擎说东,他们便绝不往西,达苍擎令行禁止,他们皆是盲目听从,哪怕是让他们亲手屠戮昔日邻里,也无半分迟疑。
往日里本就是岛上游手好闲的无赖地痞,靠着偷鸡摸狗度日,受尽旁人冷眼,如今得了死气傍身,一朝拥有了强大本事,怎会甘心轻易放弃?
哪怕这份力量阴邪刺骨,会一点点侵蚀心智,他们也全然不顾,只沉醉在力量带来的快感与威势里,将过往的卑微与窘迫抛到九霄云外。
这些堕落的村民,借着达苍擎散出的部分死气之力修行,不少人已然踏入低级亡灵法师之列,少数底子好、心性更狠戾的,更是摸到了中级亡灵法师的门槛。
而那些原本就依附达苍擎的低级、中级亡灵法师,此刻更是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先前尚有几分暗自觊觎之心的,在见到达苍擎能炼化高级亡灵法师的力量后,尽数熄了妄念,满心只剩敬畏与忌惮。
达苍擎的力量一日强过一日,炼化高级亡灵法师后,他的威压更是能直接压制中低级亡灵法师的气息,但凡被他目光扫过,那些亡灵法师便浑身发僵,连大气都不敢喘,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
此刻岛上的亡灵势力,已然成了达苍擎一言堂。
低级亡灵法师们成群结队,在岛屿各处巡查,搜捕那些尚未堕落的零星村民,将其要么斩杀献祭,要么强行灌注死气,逼其堕落;中级亡灵法师则围在高台周边,结成死气阵法,为达苍擎护法,同时管控着下方一众低级亡灵法师,确保岛上势力尽在掌控;那些由无赖地痞转化而来的亡灵法师,更是气焰嚣张,借着达苍擎的威势,在岛上肆意横行,将往日里的仇怨一一清算,手段狠辣,比原本的亡灵法师更添几分暴戾。
尚未堕落的村民寥寥无几,皆躲在岛屿隐秘的角落,靠着残存的干粮苟活,每日听着外头的嘶吼与惨嚎,满心绝望。
他们守着本心,却无与之抗衡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乡邻变得面目全非,看着整座岛屿彻底沦为死气笼罩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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