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事情还只是局限在两个家庭之间。
木系孩子的家长找上门,和石系法师理论辩解,觉得孩子年幼无知,只是贪玩犯错,就算有错,也该找长辈交涉,不该动手打伤孩子;石系法师则觉得,自己的修炼居所被彻底毁坏,损失惨重,是木系孩子在先越界犯错,木系非但不道歉,反而还上门争辩,更是理亏。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从一开始的低声辩解,到激烈争吵,再到情绪失控的推搡拉扯,最后直接动起了魔法,大打出手,两边都有人受伤,矛盾瞬间激化。
慢慢的,事情越闹越大,不再是两家人的私人恩怨,逐渐演变成了木系和石族两个族群帮派的争斗。
木系族人觉得自家孩童被欺负,族群颜面受损,纷纷抱团出头,聚集在两族边界,向石族讨要说法;石族族人则认为木系蛮不讲理,故意挑衅,守护自家疆域,寸步不让,两边的冲突越来越激烈,口角、打斗接连不断。
偏偏那个被欺负的小姑娘,是木系花系大长老的亲孙女,从小被长老捧在手心,备受宠爱。
长老看着孙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带着伤,心心念念的花海被毁,心疼得不行,再加上族中族人纷纷请愿,顿时怒火中烧,下定决心要为木系出头。
要说这木系,内部划分得极为细致,远不是外人眼中笼统的木系一族,分支繁多,各司其职,又极为团结:有专门催生各类花卉、操控花韵魔法的花系;有掌控百草、生命力极强的草系;有培育参天乔木、主打力量攻击的林木系;有操控枯木朽枝、擅长腐朽与再生的枯木系;有以柔韧藤蔓为主、擅长束缚防御的藤系;还有能催生魔法果实、辅助族人修炼的果系。
各个分支同属木系,听从长老调遣,长老一声令下,木系全族上下都站在了同一阵线,认定石族仗势欺人,要彻底讨回公道。
而我们石族,也并非单一族群,内部派系划分同样细致分明,世代扎根大地,守着山石沙土而生:有生活在荒漠地带、操控流沙与沙尘的沙系;有扎根平原沃土、操控泥土大地的土系;有居住在岩洞山石间、操控坚硬岩石的石系;有依附矿脉、提炼金属矿石、打造兵器法器的金属矿石系;还有孕育魔法晶石、辅助修炼的晶系,以及操控细碎砾石的砾石系。
我们石族各分支同气连枝,看着木系咄咄逼人,都觉得是木系纵容孩童越界毁地,在先理亏,如今还聚众滋事,太过蛮横,自然不肯退让分毫,两边的对峙彻底陷入僵局。
随着边界打斗越来越频繁,双方族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伤亡,原本的小矛盾,彻底变成了无法化解的族群仇恨,战火愈演愈烈。
木系族人开始在边界地带疯狂催生草木、藤蔓,侵占石族土地,想要把石族疆域改造成木系领地;石族则催动沙石、岩石,摧毁木系的花草树木,封堵木系的进攻,两边打得不可开交,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周边的光、火、水、雷四系,起初只是冷眼旁观,可随着战事升级,也纷纷被卷入其中,彻底打破了族群间的平衡。
光系也就是金系,族人痴迷于极致光亮,偏爱昼夜通明,既看不惯石族地下岩洞的阴暗,又觉得木系的参天大树遮挡光线,影响自身修炼,便暗中向木系输送灵力,帮忙驱散石族的阴暗,助力木系植被生长;火系族人依赖林木助燃,想要借助战事,削减木系势力,夺取大量林木作为修炼燃料,便主动与石族结盟,联手对抗木系,时不时纵火焚烧木系森林,扩大自身优势;水系和雷系向来相依相生,雨水充沛则雷电滋生,雷电激荡则水势大涨,两系为了扩张水域、壮大雷电之力,趁机抱团入局,一边以水浇灭火焰,一边以雷电攻击各方,妄图掌控战局;剩下的光系与木系相互依存,光亮能助力植被生长,植被能稳固天地灵气,也彻底绑定在一起。
至此,原本只是孩童引发的小摩擦,彻底升级为六系魔族的全面混战。
六系族人都被仇恨和执念冲昏了头脑,各自为战,都想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母星:光系执意要把整个星球照得昼夜通明,不容一丝黑暗;木系一心要让星球布满花草林木,占据所有陆地;石族只想守住山石大地,维持大地原本的模样;火系偏执地要劈开大地、引出岩浆,扩充自身修炼领地;水系妄图淹没整片陆地,把星球变成水球;雷系则盼着终日暴雨雷电,以此滋养自身魔法。
天地万物本就相生相克,六系魔法相互制衡,才能维系星球安稳,可如今各方都只顾自身私欲,固执己见,丝毫不顾星球的承受能力,战争一发不可收拾。
从最初的小范围打斗,慢慢变成大规模的族群对战,各方为了取胜,不断研发更强大的魔法,从十几人联手的小融合技,发展到几百人、几千人共同催动的大型魔法,破坏力一次比一次惊人。
每一场战事过后,大地都会变得满目疮痍,山川被击碎,河流被截断,植被被烧毁,山石被炸裂,星球的伤势越来越重。
火系为了引出岩浆,在星球腹地劈开巨大裂谷,滚烫岩浆喷涌而出,灼烧大地,污染灵气;石族为了扩张领地,翻动土层、堆砌山石,打乱大地脉络,导致地面不断坍塌;水系为了压制火势、扩大水域,肆意倾泻水流,洪水泛滥,冲毁山川陆地,与岩浆相撞后,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直接重创了星球核心;雷系不分昼夜引动雷电,劈裂大地,破坏灵力脉络;木系疯狂催生植被,抢夺天地灵气,导致土地养分枯竭;光系持续释放强光,灼烧万物,扰乱天地间的灵气平衡。
六系混战持续了一年又一年,无数族人死于战火之中,家园尽毁,流离失所,直到各方都打得筋疲力尽,看着身边亲人接连离去,看着母星千疮百孔、随时都会崩解爆炸,才终于幡然醒悟。
他们放下武器,六系首领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一个个泪流满面,满心都是悔恨,恨自己当初不肯各退一步,恨自己被执念和仇恨裹挟,恨自己不懂相生相息的道理,没能携手共建家园。
他们想要弥补,想要联手修补破碎的母星,想要让族群重新回归安稳,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星球核心被重创,大地裂痕不断扩大,岩浆肆意喷涌,洪水四处泛滥,天地灵气彻底枯竭,族中长者推演后悲痛宣告,母星即将彻底爆炸,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们这些幸存的族人,彻底陷入了绝望,只能在破碎的母星上东躲西藏,躲避不断扩大的地缝,喷涌的岩浆,肆虐的洪水和雷电。
没有粮食,就啃食干枯的树皮野草;没有干净的水源,就喝混杂着泥沙与烟尘的脏水,每天都有族人死于天灾,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舍弃即将毁灭的母星,逃离家园,在浩瀚宇宙中四处漂泊,只为寻找一线生机。
后来偶然接到那道虚假的信号,以为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没想到刚踏入葬魂星垣,就被神秘亡灵法师控制,注入死气,沦为任人操控的杀戮傀儡,犯下了这么多错事,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也是我们罪有应得……
年长魔族说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另外三名魔族也跟着垂泪磕头,满心都是对家园逝去的悲痛、对过往纷争的悔恨,还有对自身命运的万般无奈。
耳边听着年长魔族悲凉的哭诉,一旁跪地的另外三名魔族也跟着垂泪,肩膀不停颤抖,整片战场的氛围都变得沉重无比,能量石的淡白光晕洒在他们身上,更显凄凉。
五特依旧沉默伫立,周身灵智核能量平缓流转,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等着对方把心底的话尽数说尽。
年长魔族哭了许久,才慢慢止住哭声,用布满老茧的手背擦去脸上的泪痕,嗓子早已哭得沙哑,却还是强撑着,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那时候,六系彻底打成一团,没有一刻安宁,我们这些普通族人,根本不知道该躲去哪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木系各分支打得疯魔,花系族人催动漫天花瓣,看似柔美,却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灵力,化作伤人的利器;草系族人催生无边野草,扎根在石族领地,疯狂汲取大地养分,让沙石之地寸草不生;林木系族人拔起参天巨树,当作武器,狠狠砸向石族的防线;枯木系族人更是催动腐朽魔法,让石族领地的岩石风化、泥土板结;藤系族人甩出千万条坚韧藤蔓,缠绕、捆绑、抽打,把石族族人困在原地;果系族人不再孕育灵果,反而催生有毒的野果,散播在战场之上,误触的族人非死即伤。”
“我们石族也被逼得无路可退,沙系族人掀起漫天黄沙,遮住木系的视线,吞噬那些疯长的草木;土系族人撼动大地,掀起数丈高的土浪,掩埋木系的植被,筑起厚厚的土墙防御;我所属的石系,操控着千斤重的岩石,砸断树木、击碎藤蔓,守护着地下的领地;金属矿石系族人不眠不休,锻造出锋利的石刃、坚固的石甲,分发给族中战士,还操控着矿脉碎石,密密麻麻地射向敌方;晶系族人祭出魔法晶石,布下防御阵,抵挡木系的魔法攻击,每一块晶石碎裂,都意味着我们的防线又弱了一分。”
“两边的仇恨越积越深,今天你伤我族人,明天我毁你领地,谁都忘了最初的争执只是为了一点小事,眼里只剩下复仇和争抢。
光系族人整日催动极致强光,不仅照着石族领地无处遁形,强光太过炽烈,连周边的水系领地都被照得蒸发水汽,无意间也得罪了水系;火系族人到处纵火,木系的森林成片成片燃烧,浓烟遮天蔽日,火星飘到雷系领地,引发雷电劈打,两系也起了冲突;水系为了灭火,肆意放水,淹没了土系的平原,土系族人怨声载道;雷系不管不顾地引动雷电,劈中了光系的灵力阵,光系族人勃然大怒,也转头对抗雷系。”
“到最后,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六系之间互相攻伐,你打我、我打你,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今天火系和石族联手攻打木系,明天水系和雷系又去偷袭光系,后天木系和光系又联手反击土系,整个安格洛星,没有一片安宁的土地,没有一刻平静的时光。”
“我们这些普通族人,根本不懂什么派系纷争,只想活下去。
可地里长不出粮食,因为战火把土地都毁了;河里没有干净的水,因为岩浆、沙石、魔法毒素把水源污染了;连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白天要躲避战火,晚上要提防偷袭,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很多老人、孩子,不是死于魔法对战,就是被活活饿死、渴死,还有的被漫天烟尘呛死,被坍塌的山石砸死。”
“我亲眼看着,沙系的一个部族,因为被木系的野草缠住领地,又遭火系纵火焚烧,整族几百口人,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我也亲眼看着,木系花系的一个村落,被石系的岩石砸平,那些平日里温柔培育花草的族人,全都惨死在乱石之下;还有水系的孩童,被洪水卷走,雷系的族人,被自己引来的雷电误伤,火系的战士,被岩浆反噬,烧成灰烬……”
“那时候,我们都还想着,等打完这一仗,就能活下去,就能夺回自己的家园。
可打着打着,大地开始不停地震颤,星球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地底的岩浆时不时就喷涌出来,把大片土地烧成焦土。
水系族人想要堵住裂缝、浇灭岩浆,拼尽全力引来江河之水,可冰冷的水遇上滚烫的岩浆,发出‘滋滋’的巨响,漫天的水汽笼罩了整个星球,气温骤变,大地忽冷忽热,星球的核心,就这么被彻底重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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