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
他知道,他刚才那副凶狠的样子,吓到她们了。
上辈子,他留给她们的,除了冷漠,就是打骂,何曾有过半分温情?
她们早已习惯了畏惧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告诉晓娟,别怕,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你们受苦了。
想告诉女儿们,爹错了,爹以后一定好好疼你们。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愧疚感,像山一样压着他。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而熟悉的空气,目光扫过空荡荡、几乎可以跑老鼠的米缸,还有角落里那几颗早已冻得硬邦邦的、小小的土豆。
生存!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们活下去,吃饱,穿暖!
所有的解释和忏悔,在行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走到墙角,拿起靠在墙边的笤帚和撮子,开始一点一点,仔细地清扫地上的玻璃碎屑。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清扫自己那污浊不堪的过去。
王晓娟和女儿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只剩下笤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八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哼唧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微妙的气氛,在这破败、寒冷的家里,缓缓流淌开来。
裂痕已然深重,但在这死寂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杨振庄扫干净玻璃碴,直起腰,将撮子里的碎片小心地倒进灶坑旁的破瓦盆里(防止扎伤人或者动物)。
然后,他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冰冷的、带着冰碴的水。
“咕咚咕咚……”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喝着。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和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放下水瓢,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再次看向王晓娟。
王晓娟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立刻又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杨振庄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急不得。
他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几个土豆,走了过去,捡起来掂量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的兴安岭群山。
在夕阳的余晖下,山峦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那里,有危险,但也有……生机。
上辈子赖以生存了几十年的狩猎经验,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
现在虽然是寒冬,猎物难寻,但并非没有机会。
弹弓、柴刀、绳索……家里这些简陋的工具,就是他起步的资本。
搞吃的!
必须立刻搞到吃的!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他转身,走到炕边,在王晓娟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女儿们恐惧的目光中,他没有靠近,而是蹲下身,从炕洞旁拿起他那把用了多年、木柄都被磨得光滑的柴刀,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了那副自制的、用自行车内胎和树杈做的弹弓,还有一小袋精心挑选过的、大小均匀的石子。
看到他拿起柴刀和弹弓,王晓娟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以为他还要出去打架或者惹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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