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处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步履依旧沉稳。
一路上,他格外警惕,留意着草丛里的动静,生怕再窜出一条土球子。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再次来到了那处陡坡上方。
他仔细观察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找到上次下去的那条岩缝,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顺利了许多。
当他再次踏上那个狭窄的平台,看到那几株人参依旧完好无损地生长在那里,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翠绿光泽时,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采参是极其讲究的事情,尤其是这种年份久远的老山参,在老辈人传说中是有灵性的,不能唐突。
他放下背篓,先是在平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
然后,他走到那几株人参面前,并没有急着开挖,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根鲜艳的红绳和几枚磨得光亮的康熙通宝古铜钱。
他选中那株最大的六品叶人参,神情肃穆,小心翼翼地将红绳系在人参的茎秆上,又在红绳上串上那几枚铜钱。
这是老辈跑山人传下来的规矩,叫做“锁宝”或者“戴笼头”,意思是拴住这有灵性的宝物,防止它“跑掉”(指人参被人惊动后,药性转移或不再生长)。
虽然带有迷信色彩,但也体现了采参人对自然馈赠的敬畏。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鹿骨签子和竹刀,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人参周围的浮土和杂草。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缓慢,生怕碰断任何一根纤细的参须。
鹿骨签子硬度适中,不会损伤参体;竹刀则用于切断较粗的根茎,避免金属器皿影响药性。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时间和耐心。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植株之下,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先清理出主根的大致轮廓,然后顺着参须生长的方向,一点点地、耐心地将泥土拨开。
遇到盘根错节的树根或者石块,他就用竹刀小心地剔除或撬开。
他要的是一棵完整无损的“全须全尾”参,这样的价值才是最高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气温也升了起来。
杨振庄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株正在逐渐显露真容的宝参。
当这株六品叶人参被他完整地、毫发无伤地起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参主体粗壮如儿臂,呈人字形,皮老纹深,呈现出一种黄褐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铁线缠绕般的紧密横纹(铁线纹),这是年份极长的标志。
芦头(根茎)细长而弯曲,节痕紧密(雁脖芦),顶端还有明显的艼(不定根)。
最惊人的是它的参须,细长清晰,柔韧不易折断,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珍珠疙瘩(珍珠点)!
掂量一下,怕是有六七两重!
(十六两一斤的老秤)
“七两为参,八两为宝”,这已经接近宝的级别了!
而且看这品相,绝对是野山参中的极品!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用早已准备好的苔藓和桦树皮,小心地将这株参包裹好,放入背篓最底层。
休息了片刻,喝了点水,他继续采挖剩下的四株。
虽然不如第一株那么惊人,但那株六品叶也有四五两重,品相上乘。
三株五品叶也都在二三两左右,都是难得的好货。
当五株人参全部安然躺在背篓里,用苔藓和桦树皮妥善包裹好后,日头已经偏西了。
杨振庄累得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看着背篓里这沉甸甸的收获,心里明白,他的人生,他的家庭,从此刻起,将彻底改变!
这五株老山参的价值,他粗略估算,至少在一万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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