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两本武经,他才觉得湖山剑门还在。
他成长中的绝大部分时光,都是在这两本武经上度过。
研读、背诵、习练————怎麽可能把自己门派的武经只当做往上爬的工具呢?
他无法想像《崩雪》和《吞海》被武莲吞噬,从此消失的场景,就好像自己身体上某条珍贵的线被忽然剪断,从此心中惶惶。
一本武经,来自师父的传授,成於历代祖师的心血,是一座门派的精魂啊。
要在门派中度过许多时光,才能习得这门武学,正因对其抱有珍惜之情,承继了其中精神,才会在境界精深之後把心血反哺,令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武道流淌至今,不就是这样一点点发展而来吗?
怎麽会忽然就理所应当地归於什麽瑶池呢?
布告里说一切武学的起源都是瑶池,是古代先民吞服武莲所得。
即便如此,那四千年来,这麽多习武之人的努力就不作数了吗?
武经上面的字,难道是瑶池写下来的?
何况融於一池之後,就算吞服的武莲千好万好,彼此又有什麽分别呢?
无须师长,不必传承,只要吃一口莲花就好。
要想更强,就去吃更高处的莲
花,也不必深思、不必精研————更不必对自己的武学投以什麽感情。
一切武莲之间,没有各擅胜场,只剩高与低的差别。
那吞服武莲的修者们又会怎麽样呢?
当然只有不停地往上爬。
肯定是这样的,那时候门派哪里还有意义?
江湖会变成什麽样子?
杨颜怔怔看着空处。
他肯定不会把《崩雪》和《吞海》交出去的。
他从来没有想得这麽深,但他觉得自己想得没有错。
像他这样想的,难道只有他自己吗?
当然不会,一定有很多人也是不愿意交出自己门派的武经的————和之前不愿意看见武莲之祸的是同一批人。
只是他们不会出现在这里罢了。
谁会出现在这里呢?
杨颜看着人群的边缘,他看见了韦蛟观。
绝对不会错,一身黑绸,一柄长剑,刚从人群中出来,立在檐下和两个陌生的面孔谈笑着,做出和善热络的表情。
就跟邀他进入九城帮的那夜一样。
确实是八面玲珑。
杨颜定定坐着,有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跄地站起来,牵着马往後挪了挪,退回到了屋檐下。
灰冷的雨淅淅沥沥,人潮从面前匆匆而过。
九城帮应当是一飞冲天了,韦蛟观看起来也确实春风得意。
徐五元庇护下的小派全由其人接手,加上前些天乱局中的收获,不知道他会拿到一本怎样品秩的武经,又能博取到什麽地位。
想必即便不能与梅谷赤霞一列,也仅在其下吧。
只看其人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他和两人寒暄罢了,转身压了压斗笠,离开了人群。
杨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牵着这匹马,驮着这具屍体,感觉到无处可去。
他只好转头看向马背上的圣手张,这好像是将其放上马後头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
一双青而浮肿的眼,发白发紫的微微张开的唇,脸颊没有光泽,像破庙里荒废的塑像。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