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螭夭矫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抬头看向了那垂下之物。
是的,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要离开这里,只能接受此诏。
裴液抿了下唇,安静地朝它走了过去,一步一步来到了它的正下方。
他确实感受到了那幽远的勾连。
之前所遇的高渺意志最终正来源于这里,但那并不意味仙君目光投了过来,只是一方水潭连通了沧海,于是海水就自然向这边流泻,大海本身并不会在意。
但如果这個勾连的人是裴液
通天巨柱之下,它垂落下来,就如同天破碎倾倒,渺小的少年正对着它,缓缓抬起了右臂。
那修长神圣的蜿蜒缓缓点上了他的掌心。
再不是什么弯弯绕绕的仪式,也没有任何隐喻的象征,这就是仙神真正的身躯,从九天垂落下来,与凡间的少年进行了最直接、最原始的接触。
这一刻,仙凡勾连。
一瞬间,裴液的心肺真的爆炸开来,血从他的七窍暴涌而出。
这不是每次传诏都能受到的眷顾,在这个少年触到此物的第一时间,整片沧海的意志就猛地落在这里,海水朝着这方小谭猛地倾泻。
太一真龙仙君的真意瞬间倾压此地!
一具仆躯。
在天地间的封锁背后,灿然赤金的仙瞳牢牢锁定了这个少年,从此往后的每一粒时间,祂的意志都会落在这个少年的行动上。
只要一份接引,只要有一缕的缝隙祂就可以真正在这具身躯中降临!
只要他.
接受这份诏图。
这一瞬间,裴液成了连通仙君与这座人间的最薄弱之处。
裴液当然不会打开这道门。
纵然身躯已与仙君的意志百分百契合,但在【鹑首】之后,他的心神依然属于自己。
他现在不是聆诏神子,而是将诏图隔绝起来,依然行动无虞、神志清醒地操纵了衣家二十余年的杨诏人。
然而杨诏人当年承受的,也并非仙君真意的注视。
血染周身,癫狂已现,【鹑首】如果是一张纸,这时就是被一杆铁枪狠狠冲上,纵然纸上附了仙法,崩溃的时刻也已可瞧见。
只在一个呼吸之后。
仙君不会降临,但少年会真的死去。
黑螭嘶声道:“快离开这里!”
可要怎么离开?
答案已在少年心中得到验证。
触手点在他伸展开的掌心,那幅诏图中的意志就此传导而下,于是.
裴液脚下开始升起了紫色的小芽。
少年并不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转过头,朝心神境的边缘眺望而去。
覆世巨幅之中,那一直迷雾遮掩的底部此时终于现出了真容。
它当然是画的一部分。
西方恬没能勾勒出他,因为他真的无法看见。
不见真面目,身在此林中。
在两片崇山之间,在天上垂落的长须之下,漫无边际的紫竹汇成了林海,白雾冷冷渺渺地散在里面,正是一片仙家境界。
裴液朝那里深深看去,穿过层层的紫霭,在竹林冷寂的深处,一面白玉之盘铺在地上,玉盘之后筑起一座小丘般的高台,在它的顶端,一位少年血衣落拓,将一柄清漓的长剑横于身前,正直直朝这边望来。
两双眸子对在了一起。
一瞬间身意归位,裴液猛地回神,已身在一座漆黑的洞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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