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个屁。”
老太太骂了一句,没什么火气。
“差点没回来,在水里泡了两个钟头,把四个人一个一个拖上岸,他自己趴在河滩上吐了半天水,我以为他死了,坐在旁边哭。”
“他爬起来第一句话说啥你猜。”
陈时渡没猜。
“他说:‘别嚎了,明天还得出船呢。
’”
小女孩捂着嘴笑。
老太太没笑,往火堆里又送了一沓纸。
“后来镇上修了桥,上游的渡口一个一个关了,就剩他这一个,别人都说,有桥了谁还坐船,趁早改行。”
“他不。”
“他说:‘桥归桥,船归船,万一桥断了呢?
万一有人到不了桥呢?
’”
老太太的手停了。
“还真让他说着了。”
“零三年那次泥石流,上游的桥塌了,路断了,两个村子的人被困在河对岸,水位涨到腰,而且还在涨。”
“救援的人进不去,他开着船,一趟一趟地运人。”
“一条破木船,一次坐六个,他运了三十四趟。”
小女孩伸出手指头数。
“三十四乘以六……”
“二百零四。”
陈时渡说。
小女孩抬头看他,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
“哥哥你算得好快。”
老太太点头。
“二百零四个人,一个没少。”
她把最后一张黄纸送进火堆。
火光窜高了一截,照亮了石头上那碗冷米饭。
“第三十五趟的时候,水已经到胸口了,我站在岸上喊他回来,喊破了嗓子。”
“他听见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太太的声音淡下去了。
“然后掉头,又往对岸去了。”
沉默。
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填满了停顿。
“船到河中间,一根上游冲下来的树干撞上来,船翻了。”
老太太站在火堆前,背对着河面。
“他水性好,把船上的三个人推上岸了。”
“他自己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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